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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德公主含羞垂下頭。
常德公主目光刷地一下投到朱祁岳臉上。
朱祁岳鼻子一酸,竟嗚嗚哭了起來。
太皇太后臉色一沉,道:“祁岳,好好的,你為何要哭呀?”
朱祁岳上前幾步,跪伏于地,對著太皇太后行起了大禮。“皇祖母,孫兒每次見到順德公主,只覺得她比親姐還親。”
“廢話!論親,蘅兒、彤兒本是你堂姊,你又沒個親姊妹,把她們視作親姊乃人之常情,你哭什么?”
“順德公主這么好的一個人,可不能讓她受欺負。聽皇祖母說起談婚論嫁的事,孫兒便想到了姑母嘉興大長公主。”
“自己乳臭未干,倒操起了大人的心。”太皇太后白了朱祁岳一眼,轉對一旁的宮女道:“快扶他起來。”說完此話,臉色變得穆然。
眾人的目光齊齊聚焦到太皇太后臉上。
默然良久,太皇太后幽然道:“蘅兒性子柔弱,倒隨了她姑母。唉,世人都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卻不知皇室公主大多命苦。宣德二年,禮部、順天府、內侍監合力為你們的姑母遴選駙馬都尉,不料讓一個病秧子混在了為數三人的備選者中,也是造化弄人啊,先帝不知怎的竟在這個病秧子的名字后面畫了圈,陛見那日,那個病秧子當場吐血,先帝這才發覺大事不妙,可又不能悔婚,天家做事天下人都看著呢!”
“后來呢?”朱祁鎮焦急地問道。現場其他四人都或多或少聽說過此事,唯有他懵然不知。
“后來?那個病秧子也是可憐,竟在冊立之前病死了。”
“未冊而亡便不能作數!”朱祁鎮急道。
“自然如此。經此一事,先帝再不敢大意,于是命本分的內臣金英主事,重新遴選,最終選定井源為駙馬都尉。”
朱祁鎮笑道:“井源不錯,姑母因禍得福。”
太皇太后搖了搖頭,“嫁的人是選對了,但隨嫁的人又生出是非來。依制,公主與駙馬都尉得分室而居,駙馬都尉要見公主,或公主要見駙馬都尉,須管事的嬤嬤點頭,偏偏你們姑母身邊的那個嬤嬤甚是古怪,屢屢刁難,害得二人數月都見不了一次面。宣德四年,你們的姑母入宮訴苦,可是從大節上講,嬤嬤的管束合乎禮制,皇祖母又能怎樣呢?只能幫禮不幫親,訓誡你們的姑母恪守婦道。那日,看著你們的姑母傷心離去,皇祖母心都碎了。”
眾人聞言無不戚然,但大家都是小孩子,不便談論夫婦之間的事,只得默不作聲。
“好在宣德七年,宮中女官職位出缺,先帝將那位嬤嬤調入宮正司,你們的姑母這才過了幾年安穩的日子。”太皇太后道。
朱祁鎮的目光落在順德公主身上,“你是朕的長姊,朕不能苦了你。”轉對太皇太后道:“長姊的婚事請皇祖母做主。”
太皇太后輕嘆一聲,道:“皇帝自己的大婚尚有數年之期,如今卻要先嫁長姊,此時皇祖母不做主誰做主?皇帝,話說到前頭,為蘅兒挑的三個人選皇祖母可是要親眼瞧瞧的,皇祖母還要著人復查其人品才學。既然皇室公主不可嫁入豪門,只嫁平民子弟,那駙馬都尉的人品才學便須出眾,總得落個好。”
朱祁鎮笑道:“全聽皇祖母的。”
“蘅兒是個打碎了牙往肚里吞的孩子,隨嫁的嬤嬤須合她的性子,要不然,由著內侍監隨便差個人,事后發覺不妥再調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常德公主附在順德公主耳邊道:“姐姐先擇個性子溫順的年長宮女,到時候托人轉告皇祖母。”
順德公主含羞走到太皇太后身前,跪伏于地行大禮。“多謝皇祖母疼惜蘅兒,多謝皇帝陛下!”禮畢,側頭溫和地看了朱祁岳一眼。
常德公主怔怔地站在那里,,想到朱祁岳僅憑三言兩語和幾滴眼淚便兌現了諾言,心中滿是疑惑。
再舉目望向朱祁岳時,面色與先前相比,已有很大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