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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博言最近特別黏著喬瀾,宋懿也就放心把兒子留在宋家老宅,跟著梁司來這里。
梁司拿出鑰匙打開柵門鎖,兩人徒步走進去。
想不到這宅子雖然外表樸實,可大樹遮掩之中,是一個五臟俱全的古典四合院落。天井里引的是山泉水,清澈見底。
陽光照射的地方,一位頭發花白的男人躺在躺椅上,手里拿著蒲扇,一扇,一扇……像在數著時光流逝的腳步。
這般閑適自得的模樣,讓宋懿幾乎不敢去認她那昔日在商場上叱咤風云的程伯伯。
待兩人走近了些,程子興微瞇的眼睛才睜大了一點。
只是一點。
宋懿蹲在程子興面前,程子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摸著她頭頂,喚了一聲:“丫頭,你來啦。”
宋懿抬頭,眸中驚喜乍現:“程伯伯,您還記得我?”
程子興眉心蹙起:“真當你程伯老糊涂了?前天讓你背的‘弟子規’背熟了沒?”
宋懿:“………………”
這似乎是十幾年前的老梗了。
宋懿幾不可聞地輕嘆,看來程子興如今記憶錯亂得很。
五十多歲的年紀,程子興瞧上去卻比同齡長輩都要蒼老許多。宋懿低下頭揩了揩眼角溢出的濕意,吸了吸鼻子,卻感覺到放在她頭頂的手掌忽然拿開。
“你……你是……”手指失力,手中的蒲扇直直掉在地面上,顫巍巍的,一如程子興指著梁司的那只手。
梁司站在宋懿身后,木樁子似的,一動不動。
“孩子……你肯定是回來看我的對不對?你終于肯回來看我了……你放心,爸爸不跟別人說,多留一會兒,好不好?過來些,讓爸爸看看你……”淚水順著眼角的細紋流下,程子興伸手去探梁司的袖口。
宋懿低頭捂住嘴巴,才沒哭出聲來,她用力拽了拽梁司。
如夢初醒般,身形高大的男人上前一步,任老淚縱橫的父親握住自己的手。
程子興哽咽著,雙手捧住梁司的手,低下頭涕泗橫流,磕磕巴巴地開口:“一定要投個好人家,不要……不要再有我這樣的父親……孩子……爸爸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
即便一個面目全非,一個精神失常,也阻擋不住父子之間的牽連。當他站在面前的時候,你就知道,一定是他。
宋懿深深地被這樣的至親天性所震撼。
“爸,您要好好活下去。”
最終梁司還是喚了出口。
一來了了自己的心愿,二來,精神病人的話,說出去也沒人相信。
回程的路上,兩人眼眶都是紅的。
宋懿偏頭望向窗外,一片翠綠,山坳間偶有一兩戶紅頂白墻的農舍,煙囪里冒著煙,被忽起的山風吹散。
車子駛出盤山公路的時候,愁緒已經去了大半,梁司輕輕握住宋懿的手。也是自那次冷戰以來,宋懿第一次沒有馬上掙脫。
于是梁司看到了希望,趁熱打鐵:“老婆,第一百零三天了,能消氣兒了么?”
宋懿數著路旁的行道樹,敷衍地應了一聲:“唔。”
梁司笑嘻嘻地問:“我覺得我最近表現挺好的,你說呢?”
宋懿煞有介事地點頭:“還行,待改進。”
獲了寬恕的梁司得意洋洋,一路上哼著歡快的小曲。夜幕降臨之后,他緩緩把車停在沙灘邊。
宋懿一頭霧水:“怎么?沒油了?”
“嗯,是該加油了。”把座位向后滑到底,梁司果斷將她摟了過來,兩人在狹小的駕駛艙里四目相對。
宋懿覺得尷尬得要死,捏著他肩膀道:“那快去找加油站啊。”
梁司唇角微彎,輕聲開口:“不用,就在這兒。”
宋懿嗅到了一絲不妙的味道,警惕起來:“這兒?你想干嘛?”
梁司用拇指指腹輕輕擦著宋懿的臉頰,目光迷離:“夜色正好,這兒又沒有別人,你猜我想干嘛?”
說完,按住宋懿的腦袋深深吻住她。
彼此熟悉的身體,似乎是完全遵循著本能,默默訴說著好久不見的思念,不需要過多言語。
交戰正酣的時候,不和諧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梁司硬生生忍住爆粗口的沖動,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很安靜。
“是你的。”他喘著粗氣對宋懿說,語氣不大好。
宋懿這才迷迷糊糊地去撈自己的手機,按下接聽:“喂,嫂子?”
那邊還沒說話,手機就被梁司搶了過去:“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兒。”
聽這兩人說話的聲音,江凝就知道自己八成是壞了人家好事,只得打著哈哈道:“有事兒有事兒~孩子的事兒~”
梁司立馬緊張起來:“什么?孩子怎么了?”
江凝干咳兩聲,道:“不是那個孩子,是這個……這個啦,我是想打電話跟懿懿說我寶寶剛才踢我了——”
梁司臉色一黑,直接摁了掛斷。
“怎么了?”宋懿輕聲問。
梁司把手機關機,扔到一邊:“沒事,我們繼續……”
夜,還長。
余生,也很長。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