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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暮色四合的時候,宋懿才等到梁司回來。人瞧著比半夜匆匆離去時規整了許多,但依然遮掩不住眉梢眼底的愁容和疲憊。
阿姨做的晚餐還熱著,宋懿正拿起碗要去廚房給梁司盛飯,卻被他拉住:“歇著吧,我不餓。”
宋懿知道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結果可能已經成了真,一時間鼻子泛酸。
梁司抬手捏了捏她的臉,唇角勉強牽起一絲弧度:“沒事,你去吃點兒東西,我先洗澡。”
宋懿點了點頭,看著他上樓。
其實宋懿自己也沒什么食欲,胡亂吃了幾口就實在咽不下去了,眼淚也開始止不住往外涌。
這些年雖然因為牧瀟的刻意為之,她幾乎沒有見過程子興。可那個從小把她當做親閨女一般疼愛的世伯,她從來沒有忘記過。
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會是在這樣一種情形下永遠失去他。
而此刻的梁司,或許正遭受著比她千萬倍更甚的痛苦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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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落地窗緊緊關閉著,風吹動旁邊的藤椅不斷搖晃。梁司站在二樓的陽臺上能聽見院里的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偶爾傳來玩耍孩童的歡聲笑語,目光盡處,路燈光影下偶爾有人跡綽綽。
而他眸底僅一片寂靜幽深。
手心里用力攥著的,是一根斷裂的銀色細鏈,下方懸墜著一寸見方的同色牌子,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梵文。
同樣的東西,梁司書房里也有一個。
那是他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去法佛寺誦經求來的。二十多年了,牌子上的刻字仍舊清晰可見,項鏈光澤如初。
可他手中的這一枚,已經有大半被熏成了黑色。
“這是他們搜尋的時候偶然撿到的,壓在床板下面。”
王啟晟拿給他的時候,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全身都止不住開始顫抖,那種心臟瞬間被“刺啦”一聲撕開的痛楚,從那刻起不停地折磨著他。
身后的門被滑開,他還沉浸在混沌的思緒里毫無察覺。
忽然腰身被人從后面摟住,梁司身子僵了一瞬,隨即握著宋懿的手轉過去。
宋懿低著頭沒看他:“本來不打算過來的,唔,想著應該讓你自己待會兒,但是忍不住……”
梁司靠著她的頭頂嘆了口氣:“進去說吧,外面風大。”
宋懿臉埋在他胸口,抿了抿唇。
盡管臥室里燈光昏暗,可宋懿從來沒有這么早睡過覺,一點睡意都沒有。而梁司只靜靜地望著她,自從進屋,除了哄她睡覺就沒說過一句旁的話。
“你要是難受,就和我說說,別自己憋著。”宋懿扯著梁司的衣袖,挪了挪身子靠近了些。
梁司用大拇指搓她的臉頰,盯住她泛紅的眼眶,唇角微彎:“那你怎么還偷偷哭鼻子?”
“我哪有!”剛想狡辯,宋懿又知道肯定瞞不過他,只得囁嚅道,“我才沒有偷偷的……你要想看我哭給你看啊。”
梁司即便是天大的愁緒也頓時被逗樂了,把面前的女人攬進懷里,眉眼溫柔得像要溢出水來。沉默了許久,才用下巴摩挲著她光滑柔軟的頭發,輕嘆著開口:“從現在開始,我只有你了。”
宋懿貪婪地嗅著梁司胸口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握起他的手掌覆在自己肚皮上,輕聲軟語:“還有他呢。”
盡管不習慣溫柔,可她現下實在忍不住對他這么溫柔。
溫熱的手掌在腹部輕輕移動著,梁司沒有說話,宋懿耳畔只余下略沉重的呼吸聲,他抱著她,把頭埋在她頸間。
似乎是被這種微妙的氣氛所影響,宋懿張了張口,卻發不出一個字音。她只好把環著梁司腰身的手臂抬了抬,摸不到他的頭,就去蹭他的耳側。
半晌之后,宋懿肩膀處的睡衣布料漸漸被浸濕,男人竭力克制的抽泣一絲不漏地鉆入她耳膜深處,眼淚猶如滴在心口上一般灼痛。
宋懿想起她九歲那年,外公去世的時候,她雖然還不懂事,卻也消沉了許久。只因為那時正值調皮年歲的路淮開玩笑的一句話:“小懿沒有外公咯,要不要我把外公借給你用?”
是了,外公沒了,那個每次只要她撒個嬌,就會一路背著她回家的外公,她再也見不到了。
請假的那幾天,宋懿在家里除了哭就是睡,去了學校也不和小朋友說話,老師都懷疑她得了自閉癥,請了好幾次家長。
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每晚去學校接她回家的司機車上多了一個固定乘客——程帆。
那時的宋懿沒有什么距離概念,自然也不會留意到兩人的學校之間隔了大半個B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