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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老鼠近乎歇斯底里的話語后，秦墨腦中一片空白。

——只有一個解釋。老鼠，僅僅是通過聲音，就認(rèn)出了她。

老鼠的威脅非常有效果。越南的手猶豫了下，最后還是輕輕的撤離了。

“現(xiàn)在！”老鼠神態(tài)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該你了，兔子小姐。”說罷，她一手繼續(xù)拿著刀，一手拿出了手機。開始撥弄到了cat直播的app界面。

“唔，這里的4g信號真是差勁，不過勉強也可以直播。”她說著，點開了直播界面。

昏暗的光線下，直播界面中，只能看到兔子面具，以及不省人事的陳大福。

“諸君……”

**

宣陽市沈愷別墅

雖然這場派對名為大家看望權(quán)正，但是沒過幾分鐘，就演變成了和平常無異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權(quán)正不知道被灌了多少杯酒，他自己也來者不拒。

客廳里，有許多年未相逢的男女同學(xué)在眼神曖昧的你來我往，有人在互相吹噓這些年的成就……就像這是個普通尋常的同學(xué)聚會，大家似乎都忘記了聚集在這里的本意是安慰一個失去母親不久的老同學(xué)。

權(quán)正這時候意識卻格外的清醒。他猶豫了下，還是拿出了手機。

想都沒想就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電話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一股強烈的失落在心底開始蔓延開來。

所以，她還是選擇了那個夏醫(yī)生。而不是自己。

一旁的沈愷見他情況不對，端著酒走了過來：“權(quán)哥，怎么了？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之間沙發(fā)上的權(quán)正眼底都是茫然：“我什么都沒有了。”

他說著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張開，又合上，然后又張開。

空空如也，到最后，什么都不曾把握住

。

這時候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臥槽今天好走運，那個被稱為蝙蝠俠的老鼠哥，開直播了！臥槽今天要殺誰啊！？”

有人一聽，也來了興趣：“別說，這老鼠真他媽邪乎，我有警廳的同學(xué)，丫都說什么美國來的專家都對老鼠束手無策呢！”

“可不，老美那套東西在咱這里沒用！”

“鼠哥制裁的都是一些社會敗類，媽的罪有應(yīng)得，上次那個關(guān)荷，活tm該。”

“哥兒幾個，記得前些年那個煤礦起火的事情嘛，老板，陳大福，我聽到有人說，這次死的人，是他。”

“真的假的？這種人渣死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就是嘛！”有大背頭男人拖長聲音，有些嘩眾取寵的說道：“我就不懂了，明明人家鼠哥是給社會做貢獻，警廳自己無能不說吧，還要抓捕人家鼠哥，狗咬呂洞賓啊！”

“收回你這句話。”

大背頭四下環(huán)顧一圈，“說tm說我？”

權(quán)正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他眼眶紅紅的，胡子拉碴，穿著臟兮兮的外套，t恤前襟上還灑滿了酒滴和披薩碎片。

一看是權(quán)正，大背頭的氣勢立馬癟了下去：“權(quán)哥，有話好說。”

權(quán)正皺著眉頭，從他手里奪過了手機。

他記得，秦墨似乎現(xiàn)在，在追蹤這個案子。

鏡頭里，沒有了大名鼎鼎的老鼠。只有一個帶著兔子面具的人，還有一個被綁在椅子上不省人事的人。

兔子面具手里拿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光線昏暗看不清楚是什么，好像是電線……。兔子似乎很害怕，哪怕直播信號非常差。還是可以感覺出，她渾身在劇烈的顫抖。

“收手吧！”隨著直播信號的斷斷續(xù)續(xù)，她的聲音也磕磕巴巴。

但是權(quán)正還是覺得自己仿佛從腳底被冷封到了頭頂。他甚至無法感知周圍的情況，就好像現(xiàn)在是最寒冷的冬季，而天空中，暴雪欲來。

——這是秦墨的聲音。

**

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老鼠笑彎了腰：“收手？那么你說說，你是同情這樣的敗類了？”

秦墨很干脆的搖了搖頭，她不能讓陳大福死，更不能讓他死在自己手里。隱約察覺到了老鼠似乎對自己抱著很強的敵意,秦墨艱難的吞咽著口水：“我不同情他。”

她說著不動聲色的把手伸向了面具邊緣，既然現(xiàn)在是直播，那么也就代表著，她可以傳達(dá)一些信息出去。

而魏御和狐貍，也一定正在觀看著。

“在我看來，他是罪有應(yīng)得。”秦墨說著，把電線在木架上套好，然后繞了個結(jié)。

老鼠冷笑，“既然認(rèn)同他是罪有應(yīng)得，那你為什么要說收手的話呢？”

“因為

。”秦墨說著，姿態(tài)自如的轉(zhuǎn)身，她趁著面對陳大福的功夫，輕輕拍了拍他的臉。然后把手指伸到他的脖頸動脈處。

然而結(jié)果并不如意，陳大福已經(jīng)不省人事。

過量的藥劑注入，如果不及時送往醫(yī)院，很可能絞刑都沒架好，他就已經(jīng)提前死亡了。

難怪老鼠會放心大膽的讓她做執(zhí)刑手。原來早就做好了兩手準(zhǔn)備。

真是個陰險的人啊。

秦墨感嘆，也就是說，除非現(xiàn)在警廳突然闖入，否則她不但救不了人質(zhì)，反而自己也身份暴露，難逃一死。

她壓住心底的不安，她打算賭一把：“他確實罪有應(yīng)得，但是應(yīng)該是由法律，給他定罪。而不是你，也不是這里的所有戴面具的男男女女，更不應(yīng)該是家屬本人。”

面具下越南的眉毛輕輕的挑了下，他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不過事情似乎變得很有趣了。他一聲不吭，儼然當(dāng)自己是個局外人。

這邊老鼠就沒有那么冷靜了，她冷哼了一聲：“那么a呢？艾清華那種人渣，謀殺了自己的學(xué)生，卻不需要坐牢，你口口聲聲堅信的法律，又能把他怎么樣呢！？”她情緒激動，端著手機的手指也開始顫抖。

“a需要法律保護他的時候，你心中那至高無上的準(zhǔn)則，又在哪里！？”她說著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語調(diào)激昂：“是我！是我，為a主持了正義！”

“你以為自己是正義。”秦墨絲毫不讓，她下定決心激怒對方：“可是，你只是個見不得光的，只能在黑夜的地下洞穴里游走的老鼠罷了！你自以為是的私刑，只會讓更多人看清你道貌岸然的本來面目！”

老鼠沖著秦墨走了兩步，“你知道嗎，你現(xiàn)在的發(fā)言，特么的就是個圣母，可以想象，現(xiàn)在有多少人，在罵你多管閑事。”

……似乎上鉤了，秦墨嚴(yán)肅的說：“你是怎么說的，有罪之人必要受到懲罰，那么你呢？”

“我怎么？”老鼠說著，把手機直播界面關(guān)閉。她的聲音帶著笑意：“不錯啊，偷偷往外傳遞信息啊……”

她說著端著短刀往祭臺走去。

“這樣的話，哪怕越南喜歡你，我怕是，也不能讓你走了呢。”

“l(fā)isa，收手吧。”

老鼠腳步一頓。

秦墨喉嚨發(fā)緊，不知道為什么，她突然有些想哭。

從聽到老鼠聲音的那一瞬間，她就開始懷疑。但是她不相信。因為周典說的，今晚，他要和lisa告白的。

可是就如同她選擇了執(zhí)行任務(wù)而沒有回家一樣。lisa也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沒有征兆的，lisa在大廳時的發(fā)言出現(xiàn)在秦墨的腦海中。

【我13歲的時候，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

秦墨不知道這種感覺到生命慢慢流逝，是什么感覺，但她知道，失去的感覺。

而那時候，lisa，也就是安可可，只有13歲。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lisa的聲音沒了剛剛的囂張，在秦墨聽來，反而多了一絲的心虛。

“你聽到我聲音的第一刻，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不是么？”秦墨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中，逼退了一切回憶：“雖然和你沒有直接交流過，但是你的聲音，你的身高，手勢，我是記得的。”

“哦？”

“畢竟你對周典，非常重要。”秦墨這時候注意到，自己說出周典兩個字的時候，lisa明顯后退了一小步。

“l(fā)isa，也許你不知道，周典，高中時候就開始暗戀你了。那時候他每天唱著單身情歌，卻膽小，不敢跟你告白。”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意義嗎？”lisa很干脆的把面具摘下然后扔到了地上。“我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

面具后的lisa，臉色慘白，看起來精神狀態(tài)非常糟糕。

“現(xiàn)在還不晚。”秦墨竭力讓自己無視一旁的越南饒有興致的注視，

“l(fā)isa，我的想法從來不曾改變，假如陳大福是有罪的，那我們更應(yīng)該，讓他在陽光下，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動用私刑。”

lisa猛地抬起頭，她眼中含著淚水：“那我的父母呢？死在陰謀之下，可是法律居然對白凱麗束手無策！我那時候才13歲，親戚們收了她的臟錢，就放棄了一切訴求，我呢！？法律又考慮過我嗎？這就是你所堅信的正義，準(zhǔn)則，帶給人們的安全感嗎？！”

眼前的少女眼淚汪汪，13歲，大部分孩子們都依偎在父母羽翼的庇護之下，可是她要默默的承受著這不該來的一切。

——沒人拯救。總是孤身一人。絕望。

最后只能幻想出一個救世主。

魏御的話又一次浮現(xiàn)在秦墨腦海中。

“l(fā)isa，你知道嗎？今晚是周典母親的生日，而他，打算今晚和你告白。明明是非常值得依靠的緝毒警察，在感情上卻和個小孩子一樣束手無策。”她說著，笑了笑，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l(fā)isa，和我回去吧。你也喜歡周典的。對嗎？”

“喜歡……”lisa喃喃自語。

“這就更好辦了。”秦墨正待繼續(xù)，沒曾想lisa反而抬起頭，一臉疑惑的看著她：“喜歡，是什么意思？”

秦墨心底一沉。

感情淡漠，缺乏認(rèn)知感。這應(yīng)該是，典型的，反社會人格。

秦墨恍然大悟，難怪剛剛一旁的越南一臉看戲的姿態(tài)，卻只盯著自己。他大概早就清楚lisa的人格，所以一直是秦墨在扮演著獨角戲罷了。

這時候入口處突然傳來幾聲機械的警報聲。

——難道是援軍到了？

！

幾人都不約而同的望向出口，就在眨眼的瞬間，lisa迅速的沖向了祭臺。她不耐煩的沖秦墨舉起了刀：“你如果不繼續(xù)，今天你就陪他一起下葬吧！挺不值的。”

秦墨緊緊的咬著下唇。她堅定的搖了搖頭，然后手也不動聲色的伸向了腰帶間。

lisa的視線幾乎是瞬間就發(fā)現(xiàn)了秦墨的企圖，她瞇著眼睛，說：“手老實一點，我殺艾清華和殺豬一樣，奉勸你不要自討苦頭。”

就在這時，出事兒了。

砰。砰。砰。

三聲巨響。

秦墨抬頭看著上方，她面露喜色：“是槍聲！警廳的人來了！”

“不對……”一直沒說話的越南輕聲道：“是小型的爆炸聲。”

“爆炸？”秦墨一瞬間無法想象。

“沒錯，烏鴉俱樂部集會地址暴露后，首先就會產(chǎn)生小聲的爆炸。至于原因。”他不慌不忙的環(huán)顧一圈，“這里，太多證據(jù)了。”

說罷他搖了搖頭：嘀咕道：“你們警廳，找人的速度好慢啊……明明都暗示那么多了。”

——也就是說，警廳的援軍已經(jīng)到來。可是，這個地下的大廳暫時還不會被發(fā)現(xiàn)。而烏鴉俱樂部的管理者，則打算利用這個機會，把這個地下洞穴……徹底……毀掉。

秦墨瞬間思維清明了過來。她抬頭和lisa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

lisa有些不耐煩：“想都別想。必須立即執(zhí)刑。”她說著，轉(zhuǎn)向走向了依舊不省人事的陳大福。

趁著這個當(dāng)兒，秦墨猛地摘下自己臉上的兔子面具，她用盡全力把本身帶有一定分量的面具朝著lisa扔了過去。面具擊中了lisa的腦袋一邊，力道雖然不足以讓她失去平衡，但是在躲閃的過程中，地上的電線卻絆倒了lisa，她整個身體向著一邊摔倒，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短刃也滾到了遠(yuǎn)處。

秦墨趁著這時候，跑過去把短刃踢得更遠(yuǎn)。這時候陳大福似乎傳來一陣痛苦的□□聲，秦墨顧不得太多，回頭打算替他松綁，這時候lisa用力的抓住了秦墨的腳踝。

在被絆倒的瞬間，秦墨使勁兒在lisa的肋骨上踢了兩下。

lisa痛苦的□□著，蜷縮起了身子。秦墨從她身上跳過去，開始幫陳大福松綁。

遠(yuǎn)處的越南沖她喊道：“這洞穴很快就要坍塌了，我?guī)阕撸　?

陳大福身上已經(jīng)被電線綁死，而秦墨沒有工具，雙手十指很快鮮血直流。

“你去抱起lisa，我來帶著陳大福！”秦墨這邊話音剛落。

越南就沖上前拉起了她的手：“他們都有罪，所以這是懲罰。你不一樣，你應(yīng)該和我離開。”

這時候洞穴開始搖晃。

最左邊的石壁開始破碎，裂縫

。

爆炸聲再次響起，如同除夕夜宣陽市德勝廣場燃放的爆竹一樣，震耳欲聾。

然后聲音響起。四面八方的大水開始猛地灌入。

——這里是一條暗河……直通大海。

地面開始顫動，秦墨站立不穩(wěn)，一下子摔倒，她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

刺耳的聲音不絕于耳，秦墨聞到了火藥的硝煙味。

勉強從地面上站起來的瞬間，她注意到，越南……已經(jīng)不見了。

她拉起已經(jīng)劃向祭臺下方的lisa，“堅持住！”她大聲喊著，接著很快，更多的海水開始涌入，秦墨再次窒息，水的沖擊力讓她整個人向后飛去，首先著地的是她的左胳膊肘，咔嚓一聲，劇痛傳遍全身。

秦墨痛的眼冒金星，可就在這時候，她還是看到，lisa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陳大福的身旁，然后把電線圈套進了他的脖子上。

“他必須得到懲罰！”lisa大聲咆哮著。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這句話后，秦墨的怒火也越來越旺。她從腰間取出了小刀，然后沖著渾身已經(jīng)被水澆透的lisa沖去。

lisa毫不猶豫的按下了按鈕。雖然祭臺已經(jīng)開始塌陷，但是依舊存在威力。電線已經(jīng)緊緊的纏住了陳大福青筋凸起的脖子。

秦墨感覺心里快要爆炸，她有些喘不過來氣。

她重心不穩(wěn)，所以半跪在地面上，然后用小刀開始切割陳大福脖子上繃得緊緊的電線。

“不許死！不許！”海水在不斷的涌入，秦墨整個人也頭暈眼花，她必須極端小心。如果割開電線太慢，陳大福就要被勒死。如果太快不小心碰到他脖子的動脈上，后果更是不堪設(shè)想。

一旁的lisa渾身已經(jīng)被澆透，震耳欲聾的水流聲中，她沖著秦墨大聲喊著：“為什么，就算是這時候了，還要救他！

陳大福脖子上依舊滲出了血絲，可是這并不致命，且大多數(shù)都是秦墨手指上自己的鮮血。

她切割開了電線后，緊張的情緒再也無法支撐她去回答lisa的問題，她要葬在此地了么？

還有那么多的遺憾。

頭頂?shù)乃槭∠±牡袈涞剿铩渫〒渫ǖ乃ㄔ诖丝桃呀?jīng)不值一提。

秦墨想起了自己的遺憾。她想念母親，想念所有的親人。

也想念他——權(quán)正。

“快走！”lisa看到秦墨已經(jīng)搖搖欲倒，急忙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秦墨手里緊緊攥著的小刀飛了出去。

緊接著劇烈的疼痛傳來，一道白光出現(xiàn)在眼前。

秦墨陷入了黑暗之中。

大廳亦在這一刻。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