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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艾知道答案,可是他不敢問,他沒勇氣,甚至覺得自己不配提起那個孩子,因為曾經的他從未愛過那個孩子,只想要他的心。
如今每到傍晚九卿都會不自覺地走進他和神殿共同居住過得那座院子,在魔宮里那是一座很不起眼的小院子,神殿卻不以為然,她從來沒有挑剔過埋怨過。
原來九卿不明白她為什么這么蠢,可如今他似乎想明白了,因為她說過愛一個人就會心甘情愿。
九卿也會想如果用自己的心換神殿回來他換不換?答案是,換,即使是魂飛魄散他也換,可是他沒機會了。
這間小院子九卿命人封了起來,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下令封院子的時候他也發誓自己再也不走近那間院子,可是一到晚上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早上貼上的封條晚上便會被他親手撕掉,第二天便下令再封,如此周而復始日復一日。
走進去之后他首先會仰起頭看看屋頂,而后再看看漫天繁星,她喜歡看星星,更喜歡讓他陪著她看。
走進房間之后他會在那張梳妝臺前坐下,他記得她每天都會在這方銅鏡前描眉涂脂,還會在這里為他束發。
九卿伸手摸了摸自己頭頂的白玉發冠,她說過話再次在耳邊回響:“還是白玉冠好看,以后別帶墨玉冠了。”
那時九卿對她說:“本君是大魔頭,怎么能帶白玉冠?”
這句話引來了她的極度不滿:“誰說魔頭不能帶白玉冠了?我一巴掌拍死他!”
這句話九卿感覺好笑,現在想起來也忍不住勾唇角,她的修為明明比他低很多,卻處處要罩著他這個大魔頭,為他出頭。
蠢女人……
每晚九卿都會在這間屋子中留下,可是卻又睡不著,因為他不習慣,與神殿成婚的五年來他一直與她同床共枕。
神殿的睡相極度不老實,經常會把他踹醒,只有抱著她的時候她才會老實一些。
于是他抱了她五年,如今她不在了,不光是懷里,就連心里九卿也覺得空了。
如今每每看到這張床的時候他還會對她產生無盡的愧疚與心疼,因為他過去的五年來從未心疼過她,甚至每晚都在折磨她。
每次與她行.房的時候,他對她從未有過絲毫柔情,他只當她是一個發泄欲.望的工具,一個心該情愿倒貼他的女人,而不是自己的結發妻子。
看到她因疼痛而皺眉或者咬指呻.吟忍耐的時候,他都會對她產生厭惡和輕鄙,認為她是一個為了討好男人而出賣自己的輕.賤女人,然后他會在心里冷笑,再將她粗暴地翻過來背對著自己繼續折磨她,因為他不想看到她因疼痛而扭曲的五官,那會掃了他的興致。
有時她忍無可忍會含著淚哀求他:“九卿,我疼。”
若是他心情好,他會放慢動作,或者立即停止對她的折磨,再假言假語裝模作樣的哄她幾句;若是他心情不好,只會冷冰冰的吐出兩個字:“忍著。”
以前他只認為她的忍耐是輕.賤與懦弱,現在他明白了,她的忍耐是因為愛他,所以可以包容他,可以寬恕他。
如今再看到這張床的時候,他的心里便會產生無盡的悔意,甚至恨自己,當時為什么沒有好好對她?
他好想跟她說句對不起,可是沒有機會了,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沒有了,是他親手逼死了自己的妻兒。
他這個孤獨萬年又遭萬人嫌的大魔頭原本是有個完整的家的,但他卻親手毀了自己的家。
……
長夜難眠,于是九卿開始喝酒助眠,他以為自己喝醉了就會快些入睡,可是他錯了,因為酒還能壯膽,每當他喝醉之后便會做出一些平時不敢做出的事。
比如,畫她,他甚至還會想象著畫出未出生的小魔頭會是什么樣子,一定是個可愛又好看的孩子,而且一定有一雙好看的桃花眼。
九卿騙了神殿全部,唯獨一點沒有騙她,他確實喜歡她的桃花眼,那是很好看的一雙眼睛,眼部線條柔美溫和,眼神靈動澄澈,所以他想要自己的孩子也有那樣一雙好看的眼。
他甚至還想過小魔頭眨著那雙好看的桃花眼清脆的叫他‘君父’的嬌憨模樣。
可那終究只是想象……小魔頭沒有了,她也回不來了。
九卿的丹青十分不錯,可是過去的十年中他從未為神殿畫過一副丹青,因為他嫌麻煩;她不在了之后九卿也不畫,因為他不敢;可是他醉酒后卻畫了,酒壯慫人膽。
九卿畫的十分細致,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畫得和真人一樣,畫完之后他便會趴在桌子上盯著畫中的她看。
畫中的她笑靨如花,一雙桃花眼如春水般溫和動人,那便是她平日看他的神色。
某天晚上他喝醉了,再次動筆畫了起來,這時未艾走進來了,手中還捧著一方精致的雕花小木盒。
九卿慵懶的抬眼瞧了瞧未艾,而后又低下頭繼續畫,一筆一劃都十分的細致。
未艾將盒子放在了他面前:“這是她的東西,今天收拾東西的時候找到了,我不知道應該還給誰,后來想想,還給你也一樣。”
九卿將小木盒打開,看到了里面躺著的一對小小的銀鐲和長命鎖,長命鎖下端還帶有三個小鈴鐺,輕輕一動便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剎那間九卿的心口再次開始劇痛。
他顫抖著手將長命鎖拿了出來,發現上面刻著一只和他的白玉冠上一模一樣的烏龜,而后九卿笑了,只有他的殿兒會這么做。
未艾嘆了口氣:“東西還給你了,我走了。”
未艾轉身的時候九卿忽然開口:“兒子還是女兒?”
未艾怔了一下,隨后說道:“是個兒子,看脈象是個十分康健的孩子。”
再看向九卿的時候未艾震驚了,因為他看到九卿的臉上竟然掛了兩行清淚,眼神中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悔恨。
“本君什么都沒給過她,甚至連嫁衣都沒讓她穿過,可她卻心甘情愿的為本君剜心,本君欠她的,生生世世都還不完。”
“君上,你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