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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父上下打量一眼蘇喬,她局促的模樣盡收眼底,面對這樣的女兒,他無論如何也沒法把心里的火氣發出來
。末了他只好嘆氣,“小喬,你現在知道害怕了么?怕爸爸生氣,怕爸爸罵你。”
蘇喬定定看著蘇父,聲音有些細微:“因為我太冒失了……”
蘇父搖搖頭,“你一直都是個妥帖的孩子,有時候妥帖得讓爸媽心里都過意不去。爸媽也不想為難你,不過有些事情,我還是必須要了解一下,既然你都把人帶家里來了,那你一定是有跟這人共度一生的打算。所以爸爸必須要謹慎再謹慎。”
蘇喬背后隱隱發汗,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父母為著她一個無心的決定,已經想到了這么多。全都是在為她打算。
“我是挺喜歡徐棟……不過結婚的事情……大概現在還不著急。”
“是不著急,但也不能真到了著急的時候,才去準備,到時候忙東忙西,就難周到了。”蘇父看著蘇喬,腦海里又想起趙楠說得那些事情來,他不能偏聽偏信一個人,與其相信一個外人,他更愿意相信女兒。
“你現在是不是就住在徐棟家里?”蘇父張口就是這么犀利的問題。
蘇喬有些尷尬,立刻解釋:“爸,我是租的他的房子,當時我在網上搜索合適的房源,恰好看到他的房子不錯,見了面看了房子,我就簽了租房合同。我住次臥,他住主臥,我倆本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結果是我先找了麻煩,之后一來二去,倆人這才說上了話。”
蘇父點點頭,這跟趙楠說得情形差得也不多,不過還是要細問:
“他平時有沒有做過什么出格的事情?或者讓你厭煩的事情,你們倆都是年輕氣盛的人,住在一起不會有什么妨礙么?”
有什么妨礙?蘇喬絞盡腦汁想了想,除了在韓國那一次……徐棟一直都規矩得不得了,反倒每次都是她先動手調\戲他才對。想到這,蘇喬有些不好意思,一五一十回答:“他平時忙得不著家,他回來的時候我睡了,我醒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基本上也沒什么見面的機會。不過后來他請了年假,我倆才有空出去玩兒,我這才索性把人帶家里來了。”
蘇父又點了點頭,可是態度沒有松懈半分,“他看起來也不是孟浪猥瑣的人,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有些人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也說不清他本性到底怎么樣。他要真是對你一點想法也沒有,就憑你們這寥寥幾面之緣,怎么可能有現在這種關系?凡事不能想得太簡單,是人,就會有所圖,你別把人想得太好就對了。”
蘇父的話說得有道理,蘇喬不得不點頭認同,可還是覺得徐棟并不是什么心性邪惡的人,他從來對自己關照有加,那種體貼入微不是作出來的。
“爸,您從小看著我長大,我做事哪一件不是走心的呢?”她低眸想了想,咬咬牙準備舊事重提,“就連對于陸少君,當初我也快刀斬了亂麻,出國的時候雖然傷心,可到底也無牽無掛……還有在美國的時候……我那個時候那么艱難,不也都挺過來了么?連醫生都說是奇跡,既然奇跡都肯青睞我,那好姻緣自然也不會棄我而去。”
她話音未落,蘇父的臉色就垮了下來。眼神一下子晦暗了,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從哪里說起。擔心父女倆人一言不合會爭吵的蘇母,端著水果盤呆立在門口,良久都不知該不該再往前邁上一步。
也許女兒說得對,也許他們真的不該再攙和太多,連那樣的艱難困苦,她都熬了過來,他們怎么還總是把她當成個孩子對待?
蘇父緩緩放下了手里厚重的書本,終于低下了一直高昂的頭顱
。靜默許久,三個人的眼眶都有些微溫熱。蘇父緩緩抬起頭來,對上蘇喬堅韌的目光。
女兒確實不再是那個傻姑娘了。也許從前是,但是從美國回來的女兒,再不是撒嬌調皮的小公主了。
蘇父一時難以言語,步履沉沉地繞過長長的紅木桌,站到了蘇喬跟前,抬頭輕拍在她的肩膀,“小喬,爸爸相信你。爸爸也希望你能收獲幸福美滿的愛情。你記住,今后不管是有什么為難的地方,就算別人都背棄了你,爸爸媽媽永遠都站在你身后,爸爸媽媽永遠不會背棄你。”
眼淚忽然就滾落下來,難以自持。
蘇喬哽聲喊了一聲爸,身體的某一處似乎隱隱作痛起來,忽而思緒拉得老長,時光又回到她遠赴重洋的那一年,她孤身漂泊,整日為導師安排下來的任務和焦灼不已,整日在圖書館研讀文獻……整夜,躺在公寓的一隅,蜷縮著身子忍受自肋下發出的刺痛,刺痛牽動著五臟六腑,她于暗夜里落淚,那一年,陸少君決絕地跟她提了分手,那一年,她飛往大洋彼岸,也是那一年,她孤身一人在美國求醫,好在命運眷顧,她的生命,竟也成了一個奇跡。
蘇母悄聲走了進來,無聲無息地把蘇喬攬進懷里,眼角拭干的淚痕清晰可見。
淚落不止,蘇喬伏在蘇母的肩頭,牽痛從四肢百骸傳來,仿佛舊影重現,脆弱是一只困獸,總在這樣的時刻偷偷掏出桎梏,狠狠在人心上撓上一爪子。
蘇母險些哽咽,蘇父則嘆息著拍了拍妻女,他為人父,也是一個醫生,女兒身受的病痛,他僅能從病歷上得見,說感同身受都是假的,唯有時候狠狠補償,才覺得心里沒那么難受。
徐棟臉色凝重地站在書房門口看著三人,似乎氣氛不大好,他也不知該不該進去。
正猶豫間,蘇父抬頭,撞見徐棟眼神的一剎那,他下意識地躲閃,淡淡說道:“知道你想家了,咱回頭好好敘敘,別把人家晾在那里,顯得怪沒禮貌的。”
徐棟知道蘇父這是在故意岔開話題,不過看著蘇喬伏在蘇母肩膀上,似乎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他還從沒見她哭過……皺了皺眉頭,他踏步進門,站在離蘇父兩步的距離,果決道:“伯父,您不必要怪小喬。如果我的到來,讓你對她有了什么意見,那我要向您道歉,不過我誠懇地請您不要斥責小喬,她不過是出于一個女孩子最淳樸的愛意,如果真要深究責任,那我恐怕難辭其咎,因為是我堅持要求要來見你們。”
此話一出,不只是蘇父蘇母,連蘇喬都驚住了,她連忙抹干了眼淚,上前拉住了徐棟,“不不不,不是那樣的。爸沒有怪我,他從來都很疼我,從來都不對我發脾氣,你放心吧。”
這下輪到徐棟愣住了……看著蘇喬急急解釋的樣子,看起來似乎真的是他錯怪了蘇父。那……這一家人滿臉愁容,蘇喬還哭得這樣傷心,是怎么一回事?徐棟徹底懵了。
“那你們……”他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蘇喬,繼而抬頭看一眼蘇父,頓時覺得特別不好意思,“伯父……我剛才……”
“沒事了。”蘇父大手一揮,“我知道你是為小喬考慮,這沒什么,我不是拘小節的人。”
徐棟臉色有些尷尬,劇情發展得越來越高深莫測,他覺得自己被置身之外了!能不能來個人給他解釋下來龍去脈?
還是蘇母活絡,上前拉住他,語重心長地說道:“想起了些不開心的事情,惹得小喬掉眼淚了,讓你看笑話
。不過你千萬別多心,不是在說你呢,伯母對你很滿意,我們小喬有你這樣的人守著,我放心。”
話怎么能說得這么早?蘇父有點不高興地瞥了一眼蘇母,有點氣惱她這么快就繳械投降了,這徐棟有這么好?怎么一個二個的都幫著他說話。
蘇母卻不在意蘇父警戒的眼神,她認準的人,自然是沒錯的,就像當年認準了蘇父一樣,她于書店與他狹路相逢,只是一眼的功夫,她就認定這輩子就依著這人了。事實也正是如此,她與蘇父多年深情,從未變質。正如堅信蘇父是良人,蘇母也堅信,徐棟會是蘇喬的良配,不過是三言兩語的功夫,她便被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折服了,不為別的,只為他的真誠,他看蘇喬的那股子眼神,就讓人知道肯定沒錯。
“都別愣在這了,我洗了水果,你們快去吃水果,喬兒,你陪著小徐在家里轉轉,要是覺得悶得慌,你就帶他出門去看看,咱們f市小,他估計是沒見過這樣小城市的模樣。對了,你程老師聽說你要回來了,還囑咐你去一中看看她,不如你就跟小徐一道去吧,媽也放心。”
蘇母推推搡搡地把倆人推到了客廳,又給兩人手里一人塞了一個蘋果,像是趕鴨子似的把他們往門口趕。
蘇喬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看手里的大蘋果,又看了看站在書房瞪著眼睛的蘇父,誒,既然母上大人有令,那她就出門去吧。
低頭咬了一口蘋果,蘇喬給徐棟使了個眼色,他瞬間會意,笑了起來:“好,那我負責護送小喬。”
蘇母滿意地點頭,送他們到門口,不忘提醒他們:“記得回來吃晚飯哦,午飯你們可就在外面解決吧,我就不管你們啦!”
嘖……這是親媽么?蘇喬進電梯的時候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當然是親媽。身側的人也小聲的回應。
討厭。蘇喬又咬了一口蘋果。
嗯,那就討厭著。徐棟笑意滿滿,也咬了一口蘋果。
好甜……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
一中離市醫院不算遠,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正值高三補課的時間,有稀稀落落的學生行在甬道上,蘇喬和徐棟手牽手走過綠化帶,又手牽手上了辦公樓,程老師的辦公室在三樓,兩個人沒費力氣就找到了。不過當時還在上課時間,程老師的辦公室鎖著門,兩個人便決定去操場走一圈。
數九隆冬,操場上除了枯黃的草地之外,再也沒什么吸引人的景色,倒是有幾個少年在圍著兵乓球臺打球,徐棟忽然起了玩心,拉著蘇喬湊到了跟前,待兩個少年歇息的功夫,他大方地走上前去問:“待會能不能讓我打一局?”
三五個少年沒防備會有陌生人湊上來,立刻警戒萬分地看著蘇喬和徐棟。
“你們也是一中的學生吧?”蘇喬笑了笑,“我以前是程老師班里的學生,程明華,你們聽說過么?當時的校長是蘇磊,現在聽說是換了一個叫宋峰齊的新校長。”
蘇喬娓娓道來,說得都是跟一中有關的人和事,幾個少年一聽,頓時卸下了戒備,原來是遇到了回母校的學姐呀
!
“學姐好!”幾個少年立刻熱熱鬧鬧地問好,其中一個板寸頭特別活躍,還伸出手來要跟蘇喬握手:“學姐,我以前是程老師班上的,不過后來文理分班的時候,我去了理科班。”
蘇喬笑著跟他握手,“那你一定很聰明,我學不會理科,就一直留在文科班了。”
少年得了稱贊,喜上眉梢,自然又嘰嘰喳喳地跟蘇喬聊了起來,一口一個學姐,叫得好不熱鬧。蘇喬也不得不感概,現在的學生都活潑得厲害。
一番吵鬧之后,少年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再上陣時,自然主動上前拉了徐棟過去。
“學長,我跟你打一局!”
“好。”徐棟笑著接過乒乓球拍,躬身做好了戰斗準備。
一番酣戰,少年和徐棟都打呼過癮,兩個人也差點成了忘年交。待下了球臺,兩個人都一個勁地夸對方球技突出。
蘇喬則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這個大總管,玩心起來的時候,還真是與十幾歲的少年無異。
徐棟見她笑得花枝亂顫,不由得走上來戲謔道:“怎么,要不要來一場?”
嚇得蘇喬連連擺手:“我沒有一點運動細胞!”
徐棟抿嘴一笑,眼底全是得意,“這么說你一定很崇拜我。”
啥?蘇喬張了張嘴,本著客觀的事實搖了搖頭:“抱歉,一點也沒覺得崇拜。”
徐棟大跌眼鏡,無語地抹了抹額頭,這個人,怎么總是拆他的臺呢?
一旁的少年看著兩人的互動,都在一旁竊笑起來,笑完又對著蘇喬起哄:“學姐!學長很厲害的,你不能小看了他!”
徐棟對著少年笑得純良,轉而對著蘇喬卻露出壞笑:“他們說得沒錯,我很厲害的,你可千萬要當心。”
又是這種眼神,又是這種語氣,蘇喬的全身幾乎長滿了雞皮疙瘩,額……徐大總管你真的是要變身了么?
忽然一陣鈴聲響徹校園,兩個人這才想起了正事來,一路互相調侃著往辦公樓走,恰在樓梯口見到了程明華。
看著迎面而來的人,程明華既驚又喜:“蘇喬!”
“程老師好!”蘇喬笑靨如花,客客氣氣地上前握住了程明華的手。
程明華只看見了蘇喬,卻忽視了她身后的徐棟,只拉著她往辦公室走,待開門的時候,才發現身后跟著一個男人。
“這個是?”程明華一邊推開門,一邊擰眉打量一眼徐棟。
三個人一邊往屋里走,蘇喬一邊給兩人介紹:“徐棟,我男朋友。這是我程老師。”
“你好。”程明華拉了兩條椅子給兩人,又淡淡瞥了一眼徐棟。
“你好。”徐棟笑得很客氣,可是心里已經起了疑竇,這個程老師,怎么好似對他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