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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是那種唯父母之命是從的人,從小也都一直很有主見,而她爸爸也沒有明確說出讓她與林天華保持距離的話,可即便如此,她卻也依舊猶豫了,所以在林天華第一次求婚的時候,她并沒有直接應下,而是說自己需要再考慮考慮。
所有的一切,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變質的。
后來無數次地回想起來,姚雪琴都忍不住想要感嘆,她的父親看人的目光是多么的準確,想必從一開始,他就看出了林天華的不對勁了吧?也知道若是她和林天華那樣走下去,一定不會有什么幸福的結局。
然而等她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已經什么都來不及了。
公司被吞并,股份被收回,父母也因為一場意外而去世了,而那個她愛的人,則笑容款款地在她的面前單膝下跪,遞上鑲著鉆石的戒指。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仔細地打量這個男人,俊朗帥氣的面容,干凈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這個她本該最熟悉的人,在這一刻卻顯得那般的陌生。
他說:“再沒有人能阻止我們在一起了。”
姚雪琴忽然就笑了,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到底在笑什么,只是仿佛發現了什么無比開心的事情一般,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她答應了林天華的求婚,婚禮就定在半個月之后,她的父母去世剛滿一個月的那天。
婚禮的事情是林天華一手操辦的,姚雪琴所需要做的,不過是安心地待在他打造好的囚籠之中,等待著被宣布主權的那一天的到來。她甚至都找不到一個能夠聯系得上的親友,就仿佛身處于一座四周環水的孤島,望不見陸地,也見不到船只,只能獨自抱緊了雙臂,任由蝕骨的黑暗將自己一點點吞沒。
姚雪琴不知道林天華究竟是怎么做到這一點的,她從來都是個被保護得太好的公主,加固的玻璃將暗流阻擋在外,從不會傷到她分毫。也正因為如此,當那面原本守護者她的玻璃墻化為陰云,向她撲過來的時候,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反擊。
好在,林天華愛著她。哪怕是他將她逼到了如今的地步,只有他對她的愛,是不容置疑的,那雙眼睛里的火焰,將她燃燒至此。
她有著最好的武器。
對于一個在大學里修了四年的人來說,想要得到能夠讓人致死的藥物并不難,一點劣質的化妝品,再加上幾片再常見不過的感冒藥,就已經足夠。
姚雪琴不是沒有想過將這東西放到林天華的食物中,可最后,她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并非下不了手,而是覺得不甘心。
不甘心他死得那樣輕易,也不甘心——讓他死在自己的手下。
在看著林天華的時候,姚雪琴有時候甚至覺得,哪怕是死亡,只要是由她給予的,對于這個人來說,就談不上是懲罰與抱負,而是如同擁抱親吻一般甜美。
服下毒-藥的過程要比姚雪琴想象得要順利得多,畢竟沒有人會想到,一個新娘會在自己的婚禮上結束自己的生命。
穿著純白婚紗的新娘挽著俊美帥氣的新郎的胳膊,笑容款款地游走于來賓之間,然后,殷紅的血液就那樣毫無征兆地滑落,而眼眉如煙的新娘,也蒼白著臉色倒了下去。
耳邊是巨大的嗡鳴聲,蓋過了現場的嘈雜與尖叫,口鼻之中不停地有鮮血涌出,可姚雪琴卻只想笑。看著抱著她的林天華眼中那震驚與痛苦的神色,她抬起手,纏上了他的脖頸,將雙唇湊到了他的耳邊,用這一輩子最為膩人的聲音說道:“看到我死了,你傷心嗎?”
——如果傷心的話,就太好了。
死亡的過程十分痛苦,內臟仿佛被灼燒撕扯,血液也仿佛毫無止境般地從口中溢出,就連一秒鐘都被無限地放大延長,猶如置身煉獄。
姚雪琴想,她的死相肯定很難看,身體因為死前的抽搐而不自然地蜷曲,臉上的表情也由于痛苦而變得猙獰扭曲,如同地獄中掙扎的惡鬼,要是被那把她疼到骨子里去的爸爸媽媽看到,也不知道會心疼成什么樣子。
警-察在她的房間里找到了剩余的毒-藥與早已寫好的遺書,斷定了她的自殺,之后就是再尋常不過的葬禮。
她站在自己的墓碑邊,看著他將裝有自己骨灰的木盒放入土中,無悲無喜。不過是幾天時間,原本一派精英人士模樣的林天華,就變得胡子拉碴,滿臉憔悴,眼神也仿佛死了一半黯淡無光。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能留在這個世間,可也沒有急著離開的意思,他只是像個局外人一樣,站在一邊冷眼看著事情的發展。
姚雪琴看著他收集所有與她有關的東西,從出生到死亡,仿佛只要集齊了所有,就能夠代替她的存在,唯有她在遺書提到的這棟自己從小長大的房子,他沒有涉足。
看著林天華守著那堆東西笑得開心的樣子,姚雪琴忽然就覺得心臟處傳來一陣陣說不上來的難受——不是為林天華,而是為她自己。
她不想把那些東西留給林天華,一點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