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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千多點的錢,還是唐越額外開恩給他預支的。
——按天算利息。
一想到唐越那挑著眉頭的得意模樣,蕭逸就覺得腦仁一陣發疼。
下了公交就能遠遠地看到村子了,可到了這時候,蕭逸卻又有點躊躇了,腳下的步子猶猶豫豫的,速度比原來慢了不止一倍。反倒是一直走路都顫顫巍巍的劉老爺子,突然加快了速度,把蕭逸給甩在了后頭。
蕭逸盯著劉老爺子健步如飛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又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張欠條,抓了抓頭發,最后還是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劉老爺子家的房子就在村口附近,進了村之后一眼就能看到,此刻那門前正搭著一個簡易的遮陽棚,被請來幫忙的師父正進進出出地忙碌著。
也不知道該說巧還是不巧,今兒個剛好就是劉老爺子停靈結束出殯的日子,裝有尸身的棺木早早地就被置放在了門外,那些前來的賓客則一個個地上前上香。
沒有尋常喪禮上的愁云慘淡,也沒有親人離別的悲痛欲絕,這些人的臉上,甚至都還掛著燦爛的笑容——蕭逸能夠看出來,這并非強顏歡笑。要不是一早就知道了這是劉老爺子的喪禮,蕭逸指不定還會以為這家人是在辦什么喜事。
哦,不對,還是有人在哭的。
目光在那個明顯是被請來哭喪的婦人身上停頓了兩秒,蕭逸就皺著眉頭移開了視線,心里有點不舒服,可他身邊的正主都沒有什么表示,他自然也不能多說什么。
大概喜喪原本就是這個樣子的?蕭逸家里的老人都還健在,以前也沒參加過類似的事情,所以也不能確定事情到底如何,但無可否認的,這個喪禮讓他不喜。
因為劉老爺子也算是村子里的一位名人了,村子里頭也不少人都來參加了他的喪禮,雖然多年未曾回來,可蕭逸還是在人群里看到了不少的熟面孔,比如曾經住在他隔壁的張大嬸,比如坐在角落里的……蕭若秋。
她的頭發剪短了,眼鏡也換了一副,鏡片底下的眼睛有點發紅,像是哭過一樣。不知道是不是蕭逸的錯覺,他總覺得蕭若秋比起半個月以前來,要瘦了許多,本來就單薄的小身板現在看起來,跟風一吹就能倒似的,讓人心疼得緊。
深深地吸了口氣,蕭逸在對方發現之前就移開了視線。說他鴕鳥也好,說他懦弱也罷,他現在還沒有想好究竟該以什么樣的表情,來面對自己的親人。說真的,在看到蕭若秋的那一剎那,蕭逸甚至都想直接轉身走人了,那種說不上來的心虛感,讓他練多朝蕭若秋那邊看一眼都不敢。
也正因為這樣,對于能夠面不改色地參加自己喪禮的劉老爺子,蕭逸也就對他更加佩服,同時,對于他這趟回來的目的,也就更為好奇了。可很顯然,身邊的老人并沒有將心里的想法告訴蕭逸的意思,只是捧著一杯茶,坐在邊上慢悠悠地喝著。
轉頭看了看神色淡然的老人,又看了看上完香之后,被搬到車子上的棺材,蕭逸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雖然他確實很想直接要完賬走人,可這種時候跑上前去討債,果然還是太招人嫌了點。
愈發覺得自己這一趟來的不是時候,蕭逸揉了揉額頭,有些煩躁。
劉家的人都跟著殯儀館的車一起去了殯儀館,留下的都是村上的一些親朋,以及遠道趕來參加喪禮的好友,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著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時不時地發出幾聲笑聲,讓蕭逸的心里頭更加不舒服。
他倒不是覺得喪禮上的人都必須都是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可無論對方走得多安詳,在場的人連一個流露出悲傷情緒的都沒有,也實在……太讓人心寒了點。至少就蕭逸來說,如果他的爺爺去世了,哪怕那時候他爺爺已經活了一百多歲了,走的時候也沒有一點痛苦,他也肯定會難過——即便因為某些習俗不能掉眼淚,但難道真的就能毫無顧忌地笑出來嗎?
周圍的笑聲落在蕭逸的耳中,顯得有些刺耳,尤其正主就坐在他的身邊,更讓他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拿起面前的涼水猛地灌下去一大口,那種焦躁的感覺才稍微平復下去一點,可還不等蕭逸好好地調整下自己的心態,身后傳來的聲音卻讓他整個人都給僵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蕭若秋站在蕭逸的身側,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給看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