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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畫魂之事算是告一段落，我也打算回到地府。分別前蘇承景有些擔(dān)憂我，原本提議帶我去其他地方游玩一番，但我著實沒有心情，也只好作罷。

回到地府后，我的生活并無多大改變。星辰和降雪二人知曉我在人間經(jīng)歷的一切，也明白我所謂何事不開心，常常想來勸我些什么，可同我說了很多話與道理，我卻一句也聽不進(jìn)去。

轉(zhuǎn)眼間我回到地府也已經(jīng)三個多月。長衡帝君是在三個月后召見我的，雖然對我擅自用還魂丹一事不滿，可到底最后因我成功將子魂引好，他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還是連連叮囑我，切不可感情用事。

這些日子，我很守規(guī)矩。剛到地府那時，我因一直學(xué)不會法術(shù)常常惹得他們煩心，可這次人間一行卻讓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仿佛所有事，我在一瞬間徹底領(lǐng)悟了。也或者，這才是引魂人真正職責(zé)的開始。

可是我終究知道，這所有的一切，我必須接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命，都會有自己的無可奈何，我要做的，我能做的，應(yīng)該是去坦然的面對，還有重新開始。

一直到五月初的時候，降雪說有了第二次引魂的任務(wù)。降雪在我身旁坐下，看著外面的忘川河：“你說，人為什么會選擇忘記呢？”

我有些茫然：“興許是回憶太沉重，沉重到我們都接受不了。”

降雪點點頭：“我從來沒有同你說過我的故事，你想聽嗎？”

我猛地抬起眼簾：“你的意思是……你之前的故事？”

她沒有表示，只是默默的給自己斟了一杯桃花釀：“我以前不知曉自己為何總喜歡獨自飲桃花釀，后來我偷偷看了自己的記憶……”

我再次吃了一驚：“你為何……”本想說什么，卻不知道如何說，便戛然而止。

降雪似乎陷入了久遠(yuǎn)的回憶中，然后開始了她的故事。她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將我?guī)肓怂倪^去。

“我原以為我是從來不愛天狼星君的。他那樣風(fēng)流的人，很難入得了我的眼。我很早就聽說過他，聽聞他一人穿過層層烈火，將七公主從魔窟中救出來；聽聞他手持仙劍，將妖王無越斬死在天山……”她說起這些的時候，臉上洋溢的是難以言說的幸福。

“我與他初識的時候，我就看得出來。他也是不會看上我的，我這樣的女子，永遠(yuǎn)沒有可能留得住他的心。

那時候，我剛滿兩百歲。作為朱雀，年齡著實有些小，更別說其他了……”

“你曾經(jīng)是朱雀？”我驚訝得不禁問出了口。

“是的，”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難道不像嗎？”我有些不能想象得腦補了一下畫面，雖然降雪傾城絕代，可她性子太冷，我實在無法想象她是朱雀的模樣。

“當(dāng)然，那時候我并非無情無欲的。”她似乎知曉了我的疑惑，笑了笑，繼續(xù)說道：“那時候恰遇魔族大軍利用混沌之術(shù)將雪山萬年寒冰引入金烏山頂，朱雀族生來熾熱，遇寒則亡。面對萬丈寒冰，朱雀族徹底失敗。而我亦被魔族抓去做了人質(zhì)，在寒冰鐵柱的冰牢中忍受魄冰入體的寒冷。

“幸得天狼星君相救，我才免了死去。可我卻因寒冰傷了元丹，自此朱羽難長，有句話怎么說來著，脫毛的朱雀不如雞。那幾日，我有想過了斷了自己。”

“因感激天狼星君救命之恩，父皇決意讓我給他做牛做馬。因此，我跟著他受了不少罪。只要是他看上的仙女，十有九回便是我去送情書。到最后，所有仙女都聽說了他的風(fēng)流，以至于不再理他。那一陣子，他似乎有些頹廢，整日借酒澆愁，本想好生安慰他，他卻不識好歹同我說，實在沒有，降雪，有你也湊合！當(dāng)時我聽完，直接扭頭就走。”

“又沒過幾日，他再次活蹦亂跳，整日追著太上老君的座下弟子香月。香月素來清心寡欲，卻不知哪日被他碰上后驚為天人之姿，自此以后他便天天跟在她的身后，倒讓我得了幾天空閑。他不在的那幾日，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靈力越來越弱。自從傷了元丹，我的氣息便時弱時強。我知曉自己的時日不多，倒不如一日算一日。”

“直到五日后，我再次見到了天狼星君。他的眼睛放著亮光：降雪，快幫我品品這桃花釀。香月最愛桃花釀，你可要幫我。看得出他是動了真心。我喝了一口桃花釀，味甘濃厚，似是情義，纏綿在口。此后，我便徹底做了他的小白鼠，他每日都要做幾壺桃花釀，日復(fù)一日，就這樣竟過了好幾年。”

“我是到最后才免了試喝的命運。那時候我看見他們的手緊緊相握，顧盼中生情，脈脈不相語。我以為，我的心在那一刻是不悲傷的。他與香月的婚事定在三日后，本以為我的身體會撐不到那日，卻意外地發(fā)覺精神正盛。來到紫霄殿，卻發(fā)現(xiàn)他不在。正在疑惑時，香月將我?guī)敕块g。入眼的是天狼星君雪白的發(fā)，枯骨的身。”她說到這里，也不由得停住了。

我略微有些驚訝，故事說到這里，也怕是接近了結(jié)局。

于是小心地問道：“天狼星君他……最后如何了？他便是星辰吧，我聽孟婆說過，一千年前他是天界的武神。”

降雪點點頭：“不錯，但那個時候他不叫星辰，叫云久。”

我開始越發(fā)的好奇，星辰是天界數(shù)一數(shù)二的神將，如今卻成為地府的白無常，還有降雪，朱雀的身份便能夠讓她站在無數(shù)人的肩上，可現(xiàn)在卻寧愿成為黑無常。他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降雪接下去說：“原來，他這幾年跟著香月是求她將自己的元丹化在桃花釀里，而我喝的正是他的元丹。他說，他那么討厭我，以至于討厭到不愿意看到我死去。他還說，別為他哭，要知道，他從未愛過我。”她說這些話時，眼淚早已抑制不住。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降雪落淚，上次與我分別時她那么不舍卻也只是紅了眼眶，她唯一哭得這一次，卻是因為隔了千年的過往。所有人都以為她冷血無情，可卻忘記了，她也是女子，也會陷入紅塵俗世，又如何避得了清高。她的淚低落在地上，消失無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