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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早在秦子墨進屋的那刻,我便看出雪顏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只是她仍舊在賭,賭一個她至死都不愿相信的事實。
秦子墨是聽到動靜后進來的,不可置信地望著倒在地上的錦玉,以及拿著匕首的雪顏。
他的怒意頓時被點燃,他瞪著充滿血絲的雙眼,大吼道:“我說過,只要你敢動她,我便殺了你。為什么死得不是你呢?”
雪顏沒有表情,只是鋒利的匕首刃似乎劃破了她的手掌,我能看到鮮血順著她的手低落在地。外面殘星如螢,晚風微涼,大紅的燈籠照得猶如白晝,唯有那一襲嬌小身影卻寂寥的讓人心涼。
隨后,她緩緩地將手中的匕首遞給他,“死在你的手里,我不后悔。”
“既然如此,我便隨了你的愿!”秦子墨拿過匕首,狠狠地刺向雪顏的肩膀,血色的紅花瞬時將雪顏的衣裳染透,明知是鉆心的疼痛,可此時的雪顏卻一個字都不吭聲,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我實在不忍看到這一幕,即刻甩了一掌將秦子墨打到在地。
雪顏看后連忙沖上去,不顧身體的疼痛,“子墨,你有沒有事?”
可他卻狠狠地將她推開,冷笑道:“雪顏,你是真的愛我的嗎?你到底愛我哪點呢?”
“我當然……”
“那你為何要殺了春娘!”秦子墨猛地高喝,打斷了她,“你明知她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可你卻還是讓她從我的身邊徹底地離開。雪顏,你不是說你愛我嗎?好,我會讓你知道愛我秦子墨究竟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秦子墨說完這句話后,便抱著錦玉離開了房間。
淚水從雪顏的眼睛里滴滴落下,我趕緊將她扶起,扯下一塊布條欲要將她肩膀的傷口包住,卻被她推開,她雙眼空洞,摸著胸口道:“我已經是死人,傷口包扎了又有何用?何況疼的又豈止是傷口?最疼的是這里啊,可是他又怎會看見呢?”
“他問我是不是愛他?愛是把那個人放在心尖上,他想要的,無論是死是生又有何差別?他既然想要這條命,那就給他。”
她艱難地走出房間,那一瞬間,我才清晰地看見,月光下的雪顏,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卻終究是一個人。
第二日,雪顏徹底走上了被秦子墨羞辱的日子。
這日天氣很冷。很少下雪的江南,卻被幾場毫無預兆的簌簌飄落的雪花洗禮了。院子里梅花開了,寒梅點綴瓊枝膩。
本是大好美景,我卻無心觀賞。
雪顏一大早就被秦府的管家給喚了去,錦玉的靈堂擺在大廳中央,一片悲白。秦子墨要求她在院子里對著錦玉的棺材磕頭,從早上一直磕到晚上。
我從房間出來時,外面的雪正下得大,雪顏跪在大廳前面的雪地里,身子早已經僵硬,若不是她堅持在磕頭,早已經成了一具冰雕。她的腳邊是厚厚的雪層,梅花樹上掉落的冰雕時不時墜落在她的頭頂,可她仍舊不顧。
“雪顏,你瘋了嗎?”我沖上前,執意要將她扶起,可她卻不肯,吃力地用手推開我。
“你……”我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她仍舊跪在地上,一個頭一個頭地磕著,每一個她似乎都磕得很誠懇。頭埋得低低的,不說話。
“你……你確信你真的要為他付出這么多嗎?你知道的,我現在就可以帶你離開。”我實在不明白感情為何能將一個人逼到這個地步。她與秦子墨隔了這么多年,隔了兩個人,卻依舊愛得這么深。
她的額頭已經磕破了,雪地上留著一點一點猩紅的血跡,可她卻笑笑:“我只有七天的時間,每一日都可以見到他,不過是讓我對著錦玉磕頭而已,這有什么難的呢?倒是姑娘,你的好意我真的心領了。”
她的話很輕,那份執念與淡淡的期望夾雜在寒風中,唯有她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天地傳來。
我還欲說些什么,身后的雪地上傳來“咯吱咯吱“的腳步聲,我回頭,是秦子墨。他的眼神冰冷無度,靜靜地盯著前面的雪顏。
仿佛過了很久,他轉身離開了。寒風夾著白雪吹過他的眼角,他只是輕輕拂去。我知道,雪顏于他,在心底已經沒有一絲挽留。
到了晚上戌時,秦子墨再次派人傳話來,雪顏才肯從雪地上站起身。我將她扶起的時候,心猛地疼了下,她的雙腿早已失去了知覺,裙子上下無一處不是濕的,一天下來早就結上了厚厚的冰。
在地府待了兩年后早已不會哭泣的我,那一刻,我的眼淚卻再也止不住,覆滿了我的臉頰。我慌張地大喊:“快去找個大夫來!”
我艱難地將她扶到房間的床榻后,偷偷去廚房盛了一碗熱粥,然后又去找了一個炭火盆,升了火,她吃下整晚粥后,過了一個時辰,她的身上才微微有些緩了過來。
她感激地抓過我的手,聲音很柔:“白桑,你真是個好姑娘。若是沒有你,我真心不知道如何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