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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微動,驀然便想起送陛下的那根梅花簪來,“梅花也喜歡的。”
他意欲不明地笑了笑,收了畫,遞還給我,“還有一件事,要同你說。”
“哥哥是說宮門前,被佳人攔住訴心意的事兒?”我自然換上曖昧的笑,“哥哥這桃花運旺得令人艷羨呀,還是朵開得正好、鑲金邊兒的桃花。”
陛下指尖一動,原本該給我接下的畫卷略略一抬,在我額上敲了下,涼涼道:“羨慕什么?哪有比你心還野的姑娘,大過年的在家里招來個季云卿不算,還指望著桃花運昌盛?”
見我抬頭撫額,一臉討好的訕笑,才作罷,移開眸去,“得了,左右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吧,我們明天就出發。”
我一愣:“啊?這么快?”
“不然先將人娶進門再走么?”陛下乜我一眼,微微顰眉,“不過我也奇怪的,前世我與丞相政見不合,司凝雪方出此下策。重生之后,局勢略有不同,丞相已然隱有表態倒向我方,司凝雪大可不必如此。故而我也沒能料到她還會做出宮門前的舉措。”
我聽罷,略覺微妙:“哥哥不必說得如此公事公辦的形容罷,畢竟是我未來的嫂嫂,您就沒那么一絲絲的雀躍?悸動?”
陛下微微一曬,端起桌邊的杯盞,“前世之際,我答應娶她,承她人情,自然感激。今世她沒變,變的是我,我不再需要這份人情,又有什么可雀躍的?”
我是真不明白了:“哥哥的意思是……”
陛下抬眸望著我,眸光淡然卻認真,“我沒答應娶她。”
我嘴角不受控地一翹,又勉力壓下來,生怕被陛下察覺,還假意捂唇咳嗽了兩聲掩蓋:“那,那丞相會不會遷怒呢?”
“我自會妥善處理的。”
我心里開心又茫然,因為他這個答案實在不符合常理,明知不該問,還是開口了:“哥哥不是對司小姐頗有好感嗎?為什么會拒絕呢?”
“她生性聰慧,城府又深,娶她回來……”陛下略頓了頓,才開口,帶著三分的笑,并不那么正經,“你這么笨,要怎么辦?”
打趣的語調,叫我眼眶一熱,似是從那輕松的語氣中咂摸出一絲親昵與寵溺來。
又不敢信得太深,怕只是他一句的打趣。
腦中卻不自控地想起芍藥山莊的那次,司凝雪將我逼得啞口無言,也是陛下給我解的圍。
頗有些主觀、自欺欺人地繼而推測,他從前對司凝雪的態度還算和善且略略特別的,自那日之后,便仿佛不那么走心了。
印象就是這么一念之間的事,起始處偏離了一點,之后就是千差萬別。
“笨”竟然還有這樣的好處。
……
隨軍出發比不得自由出行的散漫,我被塞進隨軍的馬車之后,一路上除了必須的事情,比如吃飯時能短暫露面,基本就只能待在里頭。也不是和陛下同車,自己一個人,無聊的時候便沒日沒夜的純修煉。
原本阿爹死也不愿意我隨軍出行的,他想要我和季云卿分開,卻沒想過我會直接被陛下帶去從軍,好說歹說愣是不肯。我尋思這下好,又得私奔一次時,陛下施施然抬了箱黃金到我阿爹的院子,道:“谷雨這次隨行身負天師要職,這便是行軍一趟的酬金。”
本是扯著我不撒手的阿爹,立馬轉向黃金箱子,渾似那才是他嫡親的兒子,連連三句好,將我送走了。
我不勝唏噓,境況再怎么變,人的本性都是不會改變的。
我對陛下又為我破財的事有些介懷,特地前去打算同其道個歉,哪想一問才知道,那一箱黃金卻是從季云卿給我的金子里扣出來的。
人生真是一環扣一環啊。
又一次的調息完成,我長出一口氣,坐在搖晃的車身之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車廂之內空蕩蕩的,即便是我想安分守己,卻連最后一點零嘴都被沒收了——陛下說影響不好。這么干熬著實在無聊,一時興起,偷偷打簾往外看去,烏泱泱的全是人,統一著裝的輕甲,一路綿延到可見的山道盡頭。這路一直走,殘雪紛飛,也不知道走到幾時才是個頭。
見我挑簾,立刻便有專門被安排給我的親兵上前問:“天師大人有什么吩咐嗎?”
我而今穿的都是天鏡宮的道袍,天鏡宮的編制也不似皇宮中的一級級往下。
天鏡宮里真正給皇帝養的,就八個人。一個主天師,七個大天師,除此之外天師們收的徒弟都屬于天鏡宮內部人員,但不屬于皇家編制,也就是說沒有大天師官職,不受俸祿,自然也就沒有不能娶親等等的限制。
我以陛下妹妹的身份隨軍名不正言不順,便借個沒壓力、模棱兩可的天師頭銜,也不至于被人嫌棄是個拖油瓶了。
“哦,不礙事的。”我壓著簾子,只看到他半張臉,再怎么說我也是個未出閣的女子,咋見到陽剛之氣這般濃郁,盡是男子的軍隊時還是有點怯,“我隨意看看的。”
那親兵御馬走在我的車邊,點了個頭,或是怕我一個人寂寞,格外和善熱情道:“天師來過云城嗎?”
“沒。”要不是跟著陛下出來,我這輩子都在臨城邊上打轉呢,“我們要到云城了?”
“恩,前面再過幾十里就到了,云城周邊的臘梅開得格外好,若是到了,我便喚您出來瞧瞧。”
我眼前微微一亮,歡喜道了句謝,縮回車里頭,終于有了個盼頭。
正松開車簾,將從膝下滑下去的絨毯拉上來些,腦海之中,砂礫忽而傳來一陣牽引的波動,轉瞬即逝,叫我動作都僵了僵。
怎么回事?
砂礫的本事我是見過的,無聲無息地封印住了兩個企圖奪我舍的冥鬼,至今我都沒辦法把他們弄出來。它安安靜靜待在我的眼睛里便算了,萬一有點什么異變,我怎么消受得起?
轉念,砂礫本是無主之物,現在待在我體內,我也沒企圖占有它,它當不會有對我不利的行為才是。
莫不是因為三生?
難怪我找不到他和萱鈴,難不成是跑到云城來了?
可砂礫的反應只有一瞬,我又不敢把它怎么著,便只是更加警醒地注意著神識之內的變化。果不其然的察覺到,隨著云城愈發的臨近,砂礫給出的牽引也就更加明顯了。
這叫我有點詫異,砂礫給出牽引只會有兩種情況,一,是三生在找我,心思通過與其相連的砂礫反應,才給予我牽引。
二、就是砂礫自己,自主的給出了我提示。換句話說:它是有思維的。
而第一點,三生不可能知道我隨軍來到了此處,還一直給我牽引的提示,行軍的路線只有內部人知道。
那就只有第二點了。
這個埋在我眼睛內,一直悄無聲息的“神器”其實是有思維的。
這一推論真有那么點叫人膽寒,它的虛體映射在我的靈海之內,怕是連我的所思所想都盡數能看透。
可至少是不懷惡意的吧?畢竟它曾經救過我一次。
我腦中冒出這個想法之后,刻意短暫的停滯了一會,期待著或許砂礫能給我一些反應。
可惜沒有。
我又虛無地混亂起來。
胡思亂想時,時間過得很快,馬車的速度逐漸緩慢了下來,親兵的聲音從車廂外傳來,道著:“天師大人,咱們快到云城了,只是應該不會停留,您要不就在車內看看罷,從這里看梅林之景,再好不過了。”
我剛應了個好,那頭便有人騎馬從行軍的前頭逆方向而來,停在我的車前,先是對親兵吩咐:“殿下傳令,暫不進城,原地修養,準備用餐。”又對朝外張望的我道,“天師大人,殿下請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