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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坐下就是一刻鐘,我忍不住偷偷打了個呵欠。
“今日可要去天鏡宮?”陛下忽而開口,筆下未停,仍行云流水寫著什么。
我忙正色:“按一般禮度,我接受灌魔之后應當去拜見一番師祖,師父師伯的?!甭韵肓讼耄翱蓭煾附駛€怕是要閉關,沒人引薦,我并不知道諸位師伯師祖在何處?!?
“天鏡宮大天師之間素來交流甚少,等季云卿恢復出關,讓他帶你去見主天師即可。”陛下說著,擱下筆,從書案邊抽出張紙來。我立馬會意起身去接。
“這是夫子給你留的課業,前兩天你不在,課業卻須得補上?!甭灶D,“時間上可吃緊?”
我眸光往上密密麻麻的字跡一掃,縱然內心苦不堪言,但好歹對今日“書房面談”之行有了個底,勉勵笑著:“擠擠總會有的?!碧扃R宮的事原就不會對外張揚,牽扯到鬼道,仿佛就是另一個世界。即便如今皇室都信奉拜神,有些人仍覺著這些不過是引導民心的幌子。教我寫文章的廖夫子便就是其中之一。
我總不能同他道我要去當天師,勞煩課業減免一點。
陛下看著我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也沒介懷,上下仔仔細細打量了我一番:“灌魔也有兩日了,你身體可有不適之處?”
我展開手,左右扭了下身子:“無礙的?!?
“膽子大了些么?”
“嗯?”陛下今個的話題轉得顯然都有點快啊。
陛下凝了我好一會,不知是從我臉上瞧出了什么,搖搖頭,笑了:“我打算同你說件事,怕你受不住?!?
“何事?”
“前世殺你的‘太監’,我已經將人找到了,如今就在院外,想必方才已經同你打過照面了?!?
“……”
陛下失笑:“嚇傻了?”
“哥哥是怎么找到的?”消息來得突然,我其實并沒有覺得害怕,只是乍一回想起前世殺人兇手給我的感覺,和剛才見到的,并不怎么相似。可哥哥既然篤定如斯告訴我,我自然不會懷疑是找錯了人,而是詫異。
“說也簡單。”陛下以眼神示意我喝口水壓壓驚,“宮廷守衛畢竟森嚴,出事之后,他沒能逃出去,幾番盤查之后被抓入獄。當時與他同時入獄的還有數十人,隔日,卻只有他死在了牢房外、距離不遠的水塘邊,其他人則在牢房內被殺。”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或許是他不甘心伏罪,孤注一擲,越獄而出。但他背后的人仍是覺得唯有死人才不會開口,才有了這么一幕,恰好的叫我記住了他的臉。你道兇手手背上有疤痕,他手上也有?!?
我咬著茶杯沒吱聲。
“現世一切境況皆有不同,再錯綜復雜的局勢都還沒能開始。李承才剛剛進宮,無背無景。而今能做的,便是靜觀其變方可揪出幕后的人,不然殺了李承,還會有其他人。”陛下像是見我并無想象中的失措,唇角微抿,頗為欣慰,“我將人帶來給你看,便是為了給你提個醒。再隔兩年,你見他最好繞著走了?!?
我的關注點并不在兇手李承上?;蛟S是我心大,但老虎和老虎幼崽還是有區別的,見他如今一副奴顏婢膝的現實模樣,反倒會讓我前世匆匆一眼、對他留下的深感恐懼印象大打折扣。他到底不過是個殺手,聽人差使,為人賣命。正如陛下所說,他而今對我們的價值,便是可以提早埋下暗線,暗中將他的行蹤監視器來,這樣一來他背后有誰,自然會水落石出。
我關注的,是我盡然隱隱覺著陛下今日的所言所行,竟然有一絲邀功的意味。
他平素同我說話,從不會好心情到始終淺淺含笑,即便而今是在說一件較之嚴肅的事。更不會一直將目光停留在我臉上,留意著我的反應,將我想知道的過程解釋得這般詳盡。
陛下竟還會做這樣孩子氣的事么?
我在心里斟酌了一番,委婉將稱贊他的意味隱在表情與語氣內。長長松了一口氣:“這樣兇煞的人,幸好早早給揪出來了!”
陛下眼睛微瞇,縱然不至于笑得明顯,卻很顯然的被順了毛,內心十分舒坦,指尖扶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輕點著。
我也是琢磨出來了,陛下對委婉的夸贊比較受用。
我悶在心里暗笑,莫名就是覺得可樂。
……
陛下沒催我走,我便厚著臉皮布了張桌子凳子,坐在一邊寫功課。
寫著寫著,恍然抬頭。暖色陽光斜照在攤開來的紙上,連同陛下身遭都像是渡了一層光。即便是常看的容易,偶爾一瞥還是驚艷如初。
曾幾何時,前世里,也多是這般的場景。
我坐在窗邊咬筆頭,望著陛下發呆。那個時候總在心里樂呵呵想:我家哥哥,可真好。
而今卻是靜靜地想:我歡喜的人,真好。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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