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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對著初起的陽光,揉了揉眼,準備倒下去第三桶的時候。水池子里伸出來只素白修長的手,穩當當止住了我倒藥粉的手。
“別加了,過補則虧。”一頓,“我現在聞到這氣味都想吐。”
我眨眨眼,依言將桶子放到一邊:“師父,你沒事了?”
他走慢動作似的從水底爬起來,趴在玉池岸邊,有氣無力的喘氣:“有事,想吐。”
季云卿一身素白的中衣,墨發濡濕垂在面頰邊,面色慘白,毫無生氣。若非他是我認識許久的初戀,這姿容真有點可怖:“那我……將你拖出來?”言語時,已經穩妥將忘川草的藥粉收好了。
他嗯了一聲,萬分配合地被我抱起,還從善如流一手勾住了我的脖子,囑咐我道:“走平穩些,別顛。”
我連連點頭應是,抱著季云卿一路走。走著走著,腦中忽而過了個彎,垂頭怪異看他一眼。只見人毫無負累靠在我的肩頭,還瞇著眼,頗為怡然地指揮我前進。
昏迷之時也就罷了,他這架子說放就放,對于被公主抱之事接受程度如此之高,我也是暗自驚嘆了。
末了,我到地兒后將他放下。季云卿還很是欣慰地捏了一把我的手臂:“徒兒好力氣,為師甚開心啊。”
我:“……”
灌魔之后,我的力氣的確陡然提升了許多,可人家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啊,有你這么夸人的么?
……
我是個有江湖道義的人,總不能將人用了就丟。季云卿躺在床上,一副虛弱至極的模樣,還是因我而起的,我沒法將他丟下走人,只得暫住在天鏡宮,將他好生照料著。
季云卿道忘川草有股味道,格外難聞,之后都不肯再服用。我仔細將忘川草上上下下都聞過,確然是一點異味都沒聞著。
可他是病人,自然以他為大。為了給他補上虧空,我變著花樣給他做了數十道佳肴,中有一蒸糕頗具心機地加了一撮兒忘川草的藥粉,都給他聞了出來,大喊我不孝,歪在床上就不理我了。
可見人一病,性子都要微妙矯情起來的。
又可見,忘川草的確有一股他能聞到,而我不能聞到的氣味。
我好勸歹勸,賠笑道歉將他哄住,又給他吃了些東西,方伺候著人躺下了。
他這一鬧,鬧得我滿頭大汗。將東西全收拾妥帖,回過神來都已近晌午了。
人一閑下來,疲憊方后知后覺的涌上。我去偏房找了個軟塌,拖來放在季云卿屋前的院子里擺著,打算瞇一會。省的他個重癥虛弱患者一會起床都支不起身,喊我再喊不應,又該怨我不孝了。
一面留神聽著屋里的動靜,一面迷迷糊糊、斷斷續續瞇了半個時辰。中間給季云卿端了兩次水,好不容易到了似睡未睡的臨界點時,被一陣推門聲徹底驚醒。
我睡得不知身在何處,自然更辨不清聲音傳來的方位,眼睛都還沒睜開,嘴上便先喚了一句師父。心道他這可真夠折騰人的,病了就睡嘛,總起來做什么,難不成是又要吃東西了?
可沒人應答。
我睜開眼。
但見月門處,有人長身玉立,樹蔭掩蓋,叫我瞧不太清他面上的表情。
一愣,只以為是自己看錯了,迷糊且不確定道:“哥哥?”
陛下淡淡嗯了一聲,并不似我詢問語調中的熱切,不冷不熱。“打算幾時回家?”一頓,人也從樹蔭下走出,眉眼清雋依舊,卻淡了三分的色澤,無聲如墨沉寂著,“還是說,你往后就打算留在季云卿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