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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噠的將茶盞一擱:“這些虛禮我也不很看重。”長長嗯了聲,“就拜個七八下吧。拜師禮就不必了,每月三十株忘川草、三十餐吃食即可。”
我:“……”
頭回聽到要拜七八下的,這個數字好啊,籠統得很別致。
……
折折騰騰小半個小時過去,我才轉醒。醒后早前的昏沉渾噩感都消散了,像是吃了味提神的神藥,整個人精神得不得了。
大喜:“師父這口訣厲害得很,簡直有化腐朽為神奇之效啊!”一揮手,呈了大把忘川草供到他面前。
季云卿自然而然地挑揀了一下,“這是入門口訣,誰教都一樣。”
我看他眼睛都放光,想必的確是憋了很久,早前任其怨念的忘川草如今也成了寶貝,沒再壞他興致,撐著頭要等他挑。
季云卿挑揀了兩下,眸光極突兀地移了過來,問我:“谷雨,你怕死嗎?”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著他情緒不明的臉:“干嘛突然問這個?”
季云卿挑好了,收回目光坐下,“人死了還有來生,不過是在冥界多待一會罷了。活在今世,則是因為還有事情尚未完成。”
我反應過來,他大抵是在跟我說灌魔耗損陽壽的事,點點頭:“我雖然膽子小,但是灌魔這種事早就想開了……”
季云卿搖搖頭,一本正經:“我是說,你拜我為師的事,千萬不要告訴寧笙。會死人的。”
我:“……”
莫名有種喝到嘴邊的雞湯被無情打翻的戲劇感。
……
關于想要奪我舍的那兩人,季云卿道他要先去查過才會給我一個確切的答復。他說這話時,眉頭微蹙,好似為難,我隱隱猜測這里頭的牽扯或許是他之前萬萬沒有想到的。
我不懂這些,只得由他在我手腕上下了個符咒,用以保護。季云卿臨別時給我留了幾個口訣,皆是復以調息筑基的,讓我記下之后便毀了,他屆時會挑個時機幫我灌魔,在那之前,我本身的積累底蘊越多,灌魔的后遺癥也就越小。
因此,我在將要入夜之際,嘗試著熬了一桶忘川草用以沐浴,輔之口訣運轉調息。
緣由很簡單,前幾日忘川草吃多了,我也是真心吃不下了,可藥浴的效用卻也遠遠超過了我的預想。
浸泡之時,藥浴水從起初的淡綠逐漸轉清,及至最后一絲藥力也被吸收干凈,水徹底無色。那一縷吸收而來的冰涼陰冷之氣在我體內游走,遲遲未得消散。
卻也不容易被吸收,為我體質所排斥著。
我不敢怠慢,迅速根據季云卿所教的,結印封存住那縷陰氣,而后抽絲剝繭般緩慢吸收,任其融入我的血肉之中。在陰氣入體的同時,亦有什么一點點從皮膚處滲出。
時間不知不覺而過,待我再睜開眼時月已上中天,浴桶之內的水渾濁不堪,濃黑如墨,散著淡淡的腥味。
有了上回的經驗,我沒太驚訝,默然端著旁邊的清水,給自己再淋了一番。早已涼徹的水當頭澆下來,竟未給我絲毫的難受,反而有絲幾近溫暖的愜意。
對月望了望自個手,指甲也似乎長了些許。
我看著自個長長的指甲,呆了片刻,方挑燈,將之前吸收陰氣之際覺著欠缺的地方記載下來。復寫了一張藥浴單,除了主藥忘川草,更添了其他幾味砂礫之中頗有存量的冥界藥材作為輔料。這些都是書上有記載,我自個又試吃過的,其效用我再清楚不過。
忘川草帶來的功效,摒絕了倦意,我不愿睡下,便按著藥浴的思路,再調了一可口服的藥方,煎湯服用。
晨光漸起,走廊那頭讓渡一盞燈光,隨著腳步聲逐漸臨近。
我坐在院中,守著眼前的藥爐,手里頭有一搭沒一搭的給扇著風,靜待第三爐調試過配比的湯藥出爐。
往常這個時候,也有起得早的侍從遠遠走過,去庖屋劈好柴,生好火,免得哪里的主子突然起得早要吃東西。
只是這腳步尤其的輕緩從容些。
我掉過頭,隨即驚喜起來,丟開手里的蒲扇:“哥哥,你怎的提前回來啦?!”
入院者,一身華貴朱紅的官服,頭戴玉冠,手中執一盞宮燈緩緩而來,即便未有人前后簇擁,亦有一種說道不清的矜貴。燈光澹澹映襯,整個人便好似玉琢,無暇到幾近發光。
陛下見我喜出望外,慣來冷清的臉上亦含了些許笑容,無比順暢問了句:“這般開心,是想我了么?”問完,自個先一愣,像是沒想到自個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我卻沒顧忌那些,迎上去接過他手里的宮燈,歪著頭笑吟吟凝著他:“想啊,特別想!”
陛下微默,撇開臉去,面色泛紅,輕咳了聲:“別嚷嚷,小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