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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句不容置否,我看見他提來的藥箱,心中也明白了些許,默然僵著身子坐下。
復又想起小時候不懂事,總覺兄長呵護之情來得稀罕,每每在他上藥時都要刻意齜牙咧嘴的嘶嘶吸上一陣冷氣才舒坦。如今已是十年未受這樣的恩澤,心里緊張,訕訕得過了頭,便要岔開話題:“季云卿不是還在書房等著哥哥么?這樣將他晾在那不大好吧?”
陛下頭都沒抬,顯然不愿搭話:“無礙。”
我只得再次閉嘴。
撩開衣袖,才見手肘也擦破了皮,膝蓋更是血流不止,浸濕了衣裳,看得我瞪大了眼。
我有些暈血,尤其暈自己的血,于是場景入目后便引得我一陣頭暈目眩,原本不覺太痛的地方也火辣辣的疼了起來:“這,這不會留疤吧?”
“不會的。”陛下說著,勻了些藥膏在指尖,覆上前先看了我一眼:“算上前世,你如今已是二十有五了吧?”
我心說好端端的提什么年紀,又默然重復一遍二十有五這個數字,微微坐直身子擺出個矜重的姿態來,點點頭:“是。”
陛下亦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指尖微沉,那冰涼的藥膏便覆在了我的傷口之上。
一陣排山倒海的刺痛……
且不論十年之前我會如何,便是十年之后,二十有五的我,原本也是會狠狠吸上兩口冷氣兒的
。然則陛下那句莫名的提點在前,我緊繃著、外嫩內老的臉皮抖了抖,愣是沒放下這個包袱去齜上回牙,忍了下來,眼眸肅然而認真地看著地面。
瞧著我驀然肅然莊嚴起來的臉,陛下垂眸之際唇角微抿,竟是悄然化開一個淺淡的笑。
寧笙面容生得冷清,兼之氣度從容清雅,不笑的時候恍似拒人千里之外的涼薄。但其實他的唇角本就生著微翹的弧度,猶若含笑,好看得緊,即便是淺淺笑意點綴,只要落入眼底也便能暖了人的心肝,像是霎時間的春暖花開,灼灼不可方物。
我兀自在這十年難得一見的笑中失神,或又朦朧聽得他道。
“我聽聞……”
說到這,竟頓了頓。
我一斂神,只怕是陛下看出我走神,不想繼續說,便匆忙接嘴:“什么?”
陛下唇邊的笑意消減,明明眉眼之間未作太多變動,剎那間又作冷清的模樣,指上未停,一陣冰涼緊接覆上。
我一下沒準備,雖沒有發出聲音,臉上卻沒繃住,霎時愁眉苦臉起來。
還以為陛下被我這么一打斷又一莫名微惱后,是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了,然則與我共同沉默了一會后,他卻又繼續開口,“我聽聞感情一事縹緲,多者為執念在作祟。季云卿在你十六歲時便走了,情感未能如愿,或是讓你存了遺憾與莫名執念,才守了他衣冠冢數年,遲遲不愿放下。”
聽到此,我微微一凜,著意沉思。這話,我前世數位閨中密友都同我說過的,只不過絮絮叨叨,沒陛下這么精煉直接。
陛下抬頭,清潤如月的眸定定的凝著我:“如今你二者再見,我卻沒見你有太多反應,渾不似我想象中的悲切。不知這一面可讓你有多少舊情復燃?換句話說,你可還愛慕著他?”
這……
我瞪大了眼,在陛下灼灼目光中莫名有些怯弱,“這……這么復雜的情緒,想來不是我一時半會兒能理清的。”
“你可以好好理一理。”陛下點點頭,語氣之中并不若他眸中情緒來得灼然,冷清而從容。
“可……這點重要么?”我喜不喜歡季云卿都不妨礙什么啊。
陛下噠的將藥箱合上,抿著唇左右是不肯回答了,走之前于門口極淡的看我一眼,降了幾個音調:“你自個兒掂量。”
我一愣,準備將這一課題當做生命第一要務來思索了。
……
下午時分,陛□□諒我身懷殘疾,特地隨著我早一點去學堂,直叫我受寵若驚,誠惶誠恐。
陛下其實有許多怪癖,挑剔得嚇人。他的東西除了指定的幾個人,旁人沾都沾不得,身子就更是冰清玉潔,容不得人玷污絲毫了。
我沒到上學年齡的那一陣,由于陛下對旁的侍女接受程度不高,基本就是我在給陛下當書童,上學路上跑前跑后,拎拎書包,舉舉傘。回家了,還得嘚吧嘚吧的布著凳子幫他磨墨,如此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