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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走著,忽而一手搭上了我的頭,拍了拍:“尋常女性友人,牽個小手,關系好些皆無所謂的。”大有長輩之風范,循循善誘,“但有些格外兜搭你的,便不要理會了,省得稀里糊涂給揩了油去。”
我頂著一張十四歲、水嫩青蔥的臉皮,聽陛下這樣明著暗著擠兌一個人,險些沒能破功。
……
我們燒完紙回來,季云卿還在吃著餐后的甜點。
萱鈴得了大把的紙錢心情甚佳,便道:“這里離鬼市近,指不定有不好的東西飄過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教你個退鬼自保的法陣。”
我學鬼道的事已同陛下交代過了,他起初并不同意,后來卻好似想起了什么,沉吟下去。再加上木已成舟,我學都學了,記性長成我這樣又忘不掉,便姑且算是默認。
我鬼道將入門,法術尚且摸不著邊,凡界鬼修自身條件阻礙,陰氣積累緩慢,使出了也沒效力。法陣借助外物,勉強可在短時間內激發出一定的爆發力來。
可法陣門道紛繁復雜,習起來同樣麻煩。
萱鈴算不得是個好師父,沒有從零教起的耐心與善解人意,攤開一張紙就開始給我畫陣法。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解釋,末了,一句“這就結好陣了”完畢,大功告成般期待望著我。復哦一聲,不曉從哪弄出來兩塊黑漆漆的石頭,不是書生的手捏著、而是一只芊芊玉手從袖子里探了出來。
我一臉茫然,伸手去接,接不到。
萱鈴便只得再道,“按我叫你的心訣,好歹聚集一點在手上,試著托住,我這沒有人用的陣石。”
我按照她說的去做,勉強方能托住。
她瞧了,點點頭,再拿出個袋子重新將陣石裝進去,擱入季云卿的玉核桃里,一同塞給了我
。“這個放你身上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季云卿抽空歪過身子同我道:“這個陣天鏡宮的傳承之中也有。”
我掉頭:“是不是難透了。”
他道:“不至于。”
我嘆息:“可我沒聽懂。”
季云卿又道:“正常,尋常人十天半月才能融會貫通吧。而且講解太差了。”
萱鈴差點又和他打起來。這回我沒心思勸架,望著她給我畫的陣法圖,一步步在腦內重演她適才說的話和對應的圖陣,想要弄透這個陣法。
我雖是個對學習不上心的,可遇上難題卻也頗鉆牛角尖,定要弄清楚心里才舒坦。
沒多久,季云卿和萱鈴便要出發。
我與陛下送他們到門口,也沒見他二者撐傘,徑直邁步走入雨簾之中。
萱鈴被說講解差,像是傷狠了自尊心,抱著手臂遠遠走著壓根不理會季云卿。季云卿不但沒有半點局促,興許是吃飽了,開心了,反而連背影都更加愜意從容。
這么一對湊上去,其實還挺搭的。
陛下隨我目送了一會,便要上樓。
這四周黑黢黢的,店小二都不知去哪了,我哪敢自己待著,忙合上門追上去。
“季云卿同那女鬼相處甚好的模樣,你心中難道就沒有半點不舒坦?”陛下未回頭看我,像是一句隨意之談。
我道:“相處甚好?”如果隔三差五就要針鋒相對,捋袖子干架也算的話,“但其實季云卿并沒有那層意思吧。”即便是說話,也是沖我說得多,絲毫沒有考慮到萱鈴的立場,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惱了人家。他就是這樣的,不熟的、沒掌著他的愛好的人,就不會多瞧別人一眼。
想想,初戀是這樣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真是令人心安啊。
陛下聞言,沒再多話,上樓回房了。
……
不曉得是不是外頭雷雨交加,濕氣過重的緣故,我整夜都睡得迷迷糊糊,將醒未醒的那種狀態,有時候一閉眼耳邊還會重復萱鈴給我講解陣法的話語,清晨一睜眼便格外的疲憊。
這時候天只有一點蒙蒙亮,給人感覺還能睡個回籠覺。
周遭空氣帶著微濕的涼意,閉眼長吸一口氣,仿佛渾身的毛孔都打開了。隨之而來是種渾身舒暢至極的感覺,忍不住抻了抻懶腰,長長嘆息的同時像是有什么壁壘模模糊糊破碎了。耳邊風雨聲轉瞬清晰放大了許多,像是突然轉急,吵得我再睡不著。
我茫茫然睜眼,忽而察覺到不遠之處有道灰白在雨簾之中一閃而過。分明是人目無法望見之處,我卻格外篤定。
那是什么?
我瞇眼瞧清楚,陡然一個激靈,倏爾驚出一身冷汗來,抱著床上的衣服一面往身上披,趿著鞋子便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