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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十四章

“姑娘，吃點(diǎn)東西吧。您這樣不吃不喝，糟蹋的總歸是自己的身子。”劉嬤嬤端著惜春平日里最愛吃的東西，哽咽地勸著靠坐在月亮窗旁的惜春。

惜春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一動不動。雙眼仍是泛也不泛地看著窗外的那株梧桐樹。

昨夜一場大雨，吹落了多少葉子。

而她就猶如這隨風(fēng)飄蕩的落葉一般，碾落凋零。

她不是不眷戀枝頭，而是這風(fēng)太過無情。

這風(fēng)太無情，也太寒人心了。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都說茍寶貴，勿相忘。

她滿心的期待幾個月后，八臺大轎嫁入林家。卻沒有想到，林家竟然向吏部侍郎家的嫡長女下了聘書。

那么她呢？

她又算什么？

婚期都已經(jīng)定了下來，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要嫁入林家，為什么要?dú)Щ椋考热灰獨(dú)Щ楫?dāng)初為什么又要給她承諾？

十年呀！

她今年十六歲，所有的懵懂無知到青春正好都是在這般的期待和承諾中度過的。

林闕，為什么？

姑媽，為什么？

還有林姐姐，這到底是為什么？

呵呵，能為什么，不過是一份密藥罷了。

可是你們怎么不問問她呢？

這份密藥于她真的會有作用嗎？

問都不問一聲，就判了她的罪，將她驅(qū)離。

她不甘心。

她自認(rèn)從來都沒有對不起過林家。她也自問從來都沒有做過什么有辱閨譽(yù)的事情。

那年她才多大，便讓阿木千里奔襲給林家送強(qiáng)身健體的的藥丸。

那年她讓人去給賈敏報(bào)信，讓林家對娘家，對王夫人有了防備之心。

那年聽說林家入京會有危險(xiǎn)，她讓阿木一路護(hù)送，才保障林家安全進(jìn)京。

林如海病逝，林家一落千丈。榮國府圍著寶玉打轉(zhuǎn)，對林家更是冷漠。是她讓她們東府的人前前后后的去幫忙，操持。

沒有賈蓉兄弟，小小的林闕能撐起整個葬禮？沒有秦可卿，賈敏能夠安心地去悲傷？黛玉能有時(shí)間站出來主持內(nèi)宅？

不能，都不能。

之后林家守孝，若不是她們東府時(shí)刻維護(hù)，這京城是那么好呆的？

忘恩負(fù)義，不仁不義。

......

黛玉進(jìn)宮，若不是她將那只荷包送給了黛玉，若不是她將身邊的傀儡改裝易容送到她身邊，她能不能活到今天還是兩說呢。

還有，為了保障她的地位和利益，她不顧秦可卿與皇上的姐弟之情，為黛玉下了那種一對一的藥。

可是到頭來，黛玉懷孕了，她的好姑媽覺得自己吃了密藥不能再有孩子了，林闕...他也忘記了他們這些年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一起長大的情誼。

不，也許他沒忘記。

也許當(dāng)初他就明白了與自己聯(lián)姻的好處，所以才會表現(xiàn)出那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不然為什么他一直不肯出現(xiàn)，不肯給她一個交待？

她一顆真心相待，卻換來無情的拋卻。

...她不甘心。

不甘心。

若說她對不起天下人，對不起任何人，可是她對林家卻從來沒有一點(diǎn)對不起的地方。

她寧負(fù)天下人也要對她們的好，卻最終落得這樣的下場。

若是早知今天，早知今天......

“去請蓉哥媳婦過來。”惜有時(shí)候的聲音暗啞，早就失去了往日的清脆和甜美。聽得人無端難過。

自從知道林家與吏部侍郎府聯(lián)姻后，這是惜春頭一回張嘴說話。

劉嬤嬤一怔，連忙將眼淚試去，向外喊了一聲晴雯，讓她去請秦可卿過來。

家中老少爺們，為了林家毀婚的事情，差點(diǎn)沒把房頂掀開。

賈蓉，賈薔帶著十多歲的賈喆，不管不顧地砸了林家。而秦可卿則是和齡官也去要了一回說法。

...賈敏避而不見。

此時(shí)一家老少男女都呆在秦可卿的院子里，一邊想著如何報(bào)復(fù)林家，一邊想著如何勸慰惜春。

少時(shí)，晴雯不止將秦可卿請了來，還將家中的除了賈喆哥仨的所有主子都請了來。

惜春仍是那個姿勢坐在那里，聽到幾人的請安問好聲，僵硬而緩慢地回過頭來。

想要對幾人笑一笑，可是她卻怎么也扯不動嘴角。

“因?yàn)槲业氖拢屇銈円哺鄙匣穑蝗藧u笑了。”

別說家中有個退婚女會多么影響家中聲譽(yù)，只說族中有這么一個姑娘，都會讓族中別的姑娘婚嫁受影響。

她們家是一族之族長，所要承受的壓力就更大了。

“姑姑快別說這樣的話，林家背信棄義，與姑姑何干。姑姑今日受的委屈，侄子們一定給您討回來。”賈蓉也沒有想到林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想到自小被他們?nèi)遗踉谑中睦锏墓霉靡苓@樣的傷害，心中便恨得不行。

“我的仇，我自己報(bào)。不然我如何甘心。”頓了頓，將視線從賈蓉身上轉(zhuǎn)到秦可卿的臉上，“蓉哥媳婦，我想進(jìn)宮。不知能否操作。位分低一些，也不打緊。”

從哪里開始，就從哪里結(jié)束。林家上下都是她給的生命，既然她們不珍惜，那她就收回來。

姑媽，不，應(yīng)該叫她賈敏。賈敏，林闕，林黛玉。

她要一樣一樣地向她們討回來。

欠她的，就用命來還吧。

惜春心中發(fā)狠的想到。

“進(jìn)，進(jìn)宮？”姑姑一向心高氣傲，最是不屑進(jìn)宮這種事情，怎么會，怎么會這么想？

惜春點(diǎn)頭，“唯有我進(jìn)宮，這件讓京城眾人看熱鬧，讓人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事情，才能結(jié)束。我們賈氏一族，并不是只有我一個女兒的，那些嫁出去的，還有待嫁的，不能因?yàn)槲叶艿絺Α?

我無辜，她們又何其無辜呢。怪只怪，我們信錯了人。”

“可就算是如此，姑姑也不必進(jìn)宮去呀？”林家真的是坑人不淺，早知道當(dāng)初就不選擇那么勢弱的林家了。

“如何能不進(jìn)宮，我們與林家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若是讓林家的人在宮里站穩(wěn)了腳跟，我賈氏一族，可還有什么前途未來可講？后宮有林氏，前朝有林闕。再加之，林氏現(xiàn)在身懷有孕，雖密而不發(fā)，卻是不爭的事實(shí)。一但讓她生了下來，未來多少變數(shù)，不可預(yù)測。

一但讓林家占起來，首當(dāng)其沖的便是我賈家人。我受賈家庇護(hù)多年，不能因我而讓賈家未來面臨不確定的風(fēng)雨飄搖。”

惜春知道，她雖然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東府呢。數(shù)年后，必是要遭到冷落。

而且，若真的讓林家上位，她如何能安心，又如何能甘心。

“何至于此呢？”齡官畢竟沒有接受過世家教育，對于這些事情都是懵懵懂懂的。

“太后年歲已高，皇后閉宮多年，并不得寵。皇上雖正值壯年，可總有老去的一天，一朝天子一朝臣。”

惜春說到這里，忍不住苦笑，為了讓林黛玉好，她給她和皇帝下的那個藥，便保障了林黛玉和林家的優(yōu)勢。

她的身子是經(jīng)過修真母親調(diào)養(yǎng)的，百毒不浸，解百毒。

她沒有辦法解開皇帝和黛玉之間的那種藥，便只能用自己添坑了。

低頭看著手心中那張寫著告密皇后的紙條，惜春更加的慶幸自己還沒將事情做絕。

有皇后在，她的目的更容易實(shí)現(xiàn)，進(jìn)宮后的生活也能更輕松一些。

......

惜春心意以定，無論誰說什么，都沒有動搖這個決定。秦可卿其實(shí)也認(rèn)為惜春的這個主意非常不錯。

可是她也不舍得她養(yǎng)大的女孩，去宮里廝殺一條血路。

如今的局勢雖然看起來，賈家是占著上風(fēng)的。可是幾年后，十幾年后，就不一定了。

而且想到林家讓人傳出去的，惜春不能生育的事情。秦可卿也知道，不進(jìn)宮惜春也不一定能再說門好親事了。

這種事情，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

雖然她們確信，惜春說的，她沒有中毒這件事情。可是又怎么可能挨家挨戶地去解釋呢。

只是苦了她了......

沒過幾日，秦可卿便進(jìn)了宮。

她告訴太后惜春身子好好的，卻被林家毀婚。原因不過是因?yàn)橘Z家一心效忠皇上，不愿站隊(duì)。

是的，站隊(duì)。

秦可卿話里話外，都是在說林家知道了黛玉有了身孕，所以想要讓她們賈家站在林家這邊，支持黛玉肚中尚不知男女的胎兒。

“我就想不明白了，這林家是怎么想的。因?yàn)榱址蛉耸琴Z家堂族嫁出去的姑奶奶，我也是自小看著林妃娘娘長大的，所以往來走得近了些。可是她也不想想，皇上的孩子都是我的侄兒，怎么可能不向著親弟弟呢......”

太后本來還對那天的事情心有余悸，現(xiàn)在聽秦可卿復(fù)又提起，心中自然對林家和林黛玉更加的不滿了。

“這婚事不是十來年前就定下來了嗎？怎么說毀就毀了？那吏部侍郎家不知道嗎？”

秦可卿嘆了口氣，“如何能不知道呢。自從皇上登基，姨媽一直對我寵愛有佳，多少人家上門來提親，我都是給回了的。人無立不信，如何能背信毀約。卻沒有想到，我們家從來都沒有嫌棄過她們家，到頭來卻讓人家嫌棄了。

我們姑姑的身子好著呢，之前還有得道高僧說過我們姑姑，說是我們姑姑是福祿壽齊全的姑娘，旺夫旺子的面相呢。命中多子多福，貴不可及，是頂頂好的貴人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