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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鬼心頭大痛,一掌推開那兩個拉住顧默的太監,將拼命掙扎的顧默拉入了自己的懷里,然后伸出手指點在她的額間,源源不斷輸入靈力幫她調理全身經絡,梳理氣息。
不稍會,顧默便在白若鬼的懷里安靜了下來,睜大了眼睛盯著白若鬼的臉看。
那兩個被打倒在地的太監已經爬起,大怒道:“你是什么人!怎敢來這里撒野?!”
白若鬼并不理會。將將到達門口的小荇子連忙幫忙解釋道:“你們別……別放肆!這位白姑娘乃是皇上的貴人!”
那兩個小太監一聽,連忙跪下道歉。
白若鬼一邊繼續為顧默輸靈力,一邊道:“你們都下去吧。我想和皇后單獨說說話。”
“喏!”三個小太監齊齊退下。
門合上后,屋內安靜了小會。在白若鬼的治愈下,顧默漸漸恢復了理智,眨了一下眼睛,開口道:“你是……白若鬼?”
白若鬼將顧默扶著做好,點點頭,“是我,顧姐姐。”
顧默伸出顫抖地手摸了摸白若鬼的臉,突然間流出眼淚,“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沒有死。原來我還有你。”
白若鬼握住顧默的手,“別怕顧姐姐,你不僅還有我,還有韓陽子,還有你腹中的孩子。”
“什么?孩子?”顧默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肚子,不敢相信,“你說的可是真的?我……我又有了孩子?”
白若鬼點點頭,悲傷中擠出安慰,“嗯,顧姐姐,你的孩子已經有三個月大了。所以,你不能再繼續鬧騰下去了。”
顧默一下子撲在白若鬼的懷里,哭得渾身發抖,“若鬼,你可知道,我沒有了哥哥,沒有了父親。我上一個孩子,他才一個月大啊,就在我的面前,生生被餓死了。韓陽子,都是他,他殺了我的哥哥,殺了我的父親,把懷著身孕的我關在不見天日的地牢里整整一年!你知道嗎?那是個男孩,很可愛,長得很像我。可是,我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救他了,我沒有奶水,就用我的血喂他,可是,我餓昏了,等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了氣息……是韓陽子殺了他,是他的親生父親殺了他啊!我恨不能殺了韓陽子,為他們報仇,為我的孩子報仇!”聲音已經抖得快要奔潰。
白若鬼想,這應該是世上最悲痛的傾訴了。失去親人的痛,已經讓她這樣悲痛欲絕,再加上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在身邊,那應該是痛不欲生了吧。
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淚,白若鬼輕輕拍了拍顧默顫抖的后背,柔柔的聲音道:“沒事了,顧姐姐,沒事了,都過去了。現在,要放下仇恨,好好地保住你現在的孩子。就算是為了孩子,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顧默就這樣,像個孩子,趴在白若鬼的懷里哭著哭著睡去了。
門知啦一聲被推開,韓陽子走了進來。
白若鬼將顧默放在床上,蓋好被褥,眼睛紅紅地看向韓陽子,努力地壓制幾乎要爆炸的怒氣,問道:“為什么要把她關在地牢里?你可知道她那時有了身孕?”
“我不知道。”韓陽子道,走到床邊,凝望著顧默熟睡的模樣,而這應當是三年來她第一次這樣安詳地睡下,“阿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白若鬼強忍著悲傷,不知哭笑,“那你可知她在地牢里生下了你的兒子,然后眼睜睜看著你的兒子餓死在身邊。她想救他的,她沒有了奶水,便用自己的血喂他。可是,還是看著兒子餓死在了身邊。”
韓陽子此刻幾乎奔潰,目光依然不曾離開顧默的臉龐,仿佛是在自語,又仿佛是在與顧默說話,“我并不知道你那時有了身孕。我只是不想你夾在我和你父親的中間為難,不想朝中有大臣借機污蔑于你,好讓我廢后。只有把你先關起來,然后我才能一心一意地對付那些亂臣賊子。我若是知道你那時有了身孕,便是讓我交出皇帝這個位置,我也絕不會把你關起來。阿默,你以為當一個皇帝容易么?你以為讓我這么一個市井無賴真心實意地愛上一個人容易么?你以為,我想要保住你的性命,把你留在身邊,容易么?那個兒子是你的,難道不是我的嗎?你心痛,你難過,你絕望,我又何嘗不心痛不難過不絕望?你恨不得我死,我又何嘗不想去死?只是,我是皇帝,我若都亂了,這個國家該怎么辦?那么多的百姓該怎么辦?顧默,你能理解嗎?哪怕是諒解我一分也好……”
這個偉大的帝王,一邊訴說著,一邊落下了淚水。
白若鬼再看不下去,起身走了幾步,“韓陽子,顧姐姐她又有了你的孩子,而且這一次還是男孩。希望這一次,你好好地待她,照顧好你們的孩子,莫再令自己后悔了。”
從蘭折苑出來,白若鬼漫步在這諾大而冷清的皇宮里,看著天上的圓月,不知為何,心里更加寒冷,不由想起多年前在生死簿上看到的那些字,其中一句道:白之亦,于三十二年歲被封為國丈。
那時,無知的她以為國丈只是如知縣知府那樣的官名,今天才知那是對皇后父親的稱謂。
想來若不是那場天火,如今顧姐姐的處境會不會就是她的處境呢?
原來,無論最后走了哪條路,成為了什么樣的人,就算看著再榮耀的背后,也有著不為人知的幸酸與痛苦。沒有人能夠一生一番風順,沒有人可以不為自己要成為的人要做的事付出代價,只是代價能不能接受的問題。倘若能夠接受,便什么事都過得去。若不能接受,便什么事都過不去。
結果第二日,韓陽子便讓白若鬼取了血液。韓陽子十分高興說今日一早顧默恢復了神智,雖然還是不能夠接受他,但愿意為了腹中的孩子好好保重身體。也因著高興,他的身體似乎好了起來,達到生病的這些年來最佳的狀態,所以可提前一天讓她取血。
因為不能讓別人看到,所以擇了一處無人的僻靜屋子里。
所謂的用帝王之血指引人尊之力的所在位置,便是將帝王之血引入一個羅盤道具里,用法術激起帝王血中包含的力量。因為那股力量受人尊之力所守護,所以可以感應人尊之力的位置。而這是很早盤古便告訴她的。
白若鬼取血的時候,有意碰了一下韓陽子的脈搏,然后震驚得快要掉下淚來。
這個脈搏,十分地脆弱,仿佛一個將死之人的脈搏。
她不是大夫,所以把不出韓陽子究竟得的是個什么病,也不知道醫治之法。但想韓陽子作為皇帝,身邊神醫不在少數。如果那些神醫都治不好他的病,她一個什么醫術都不懂只是會些法術的人又能做什么呢?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取血的時候,盡最大能力用靈力幫他調節身體,盡可能地保他多活幾日。
韓陽子沒有察覺到白若鬼的悲傷,只是一如往常地嬉笑,問道:“你為什么做什么事都只用左手。看你的右手也沒什么傷啊,莫不是得了骨折性內傷?”
白若鬼冷面回答:“你便當它殘廢了吧。”
“……”沉默了會,韓陽子又忍不住開口道,“白若鬼,我其實挺好奇的,你要人尊之力做什么?”
白若鬼毫不猶豫地回答:“讓不該死的人復生,讓一切恢復正常。”
韓陽子大為驚訝,瞬間便聯系到十多年前的那場燒死了幾千人的天火,“你竟可以做到這個地步嗎?”
白若鬼點點頭,“我只是在盡一切努力。”
回憶過往,韓陽子便難免想起他們一起在仙人鎮的那些日子,想起以前那個非常厲害的神醫衛宴,“真對不起,我雖然派了很多人去抓那個害了你一家的人衛宴,可是這么多年來卻一直沒有抓到他。”
白若鬼搖了搖頭,“沒事,我已經看開了。”其實,該道歉的是她,是她失了信。十年的承諾,結果過了十二年也未能完成。
“也是,”韓陽子長嘆道,“你若是可以做到讓人復活,便是你那死了的娘親,也可以復活了。又何必再去在乎仇恨呢。”
白若鬼蒼白著臉搖了搖頭,“并不是這樣。如果是按照壽命正常死亡的人,或者已經輪回轉生的人,我并沒有辦法讓他們復生。如果強行讓他們復生,便等于殺了他們轉世之后的人。就算有能力,我也不會那么做。”
韓陽子怔了怔,“是……是這樣啊……”本來還想說如果他這次因為生病死了,可不可以請她也讓他復活呢,結果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羅盤吸足了血液中的力量后,指針便開始了轉動,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白若鬼使了個法術,令得韓陽子手腕上的傷口縫合,然后拿著羅盤準備走。
韓陽子因為失血有些暈眩,不能站起來,便只能喊道:“等一下!”
白若鬼轉身看向他,“還有什么事嗎?”
韓陽子不安道:“這次一別后,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嗎?”
白若鬼點點頭,“如果你能夠一直活下去的話,終有一天我們會再見的。”
韓陽子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仿佛天上的太陽,散發著帝王獨有的魅力。“那好,我會努力地活下去,等著哪一天與你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