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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庚是知道李孔榮信奉天道,換句話說就是心狠手辣,對此并無多大反應;陳守明、蟻美厚等人則對他的言論有些吃驚,可僅僅是吃驚而已,唯有龍云一直沉吟。他在瑞麗不是一天兩天了,期間和李孔榮談了不少,尤其深談云南抗戰以及抗戰之后的走向。
以目前的趨勢,云南中央化無可避免,他自己被驅離省主席的日子屈指可數,但他又對重慶抱著些希望,認為自己現在處處配合常凱申,抗戰結束他不可能那么無情的把自己趕下臺。這種又擔憂又僥幸的心理讓他做什么都很變扭,重慶進三步時他決心對抗中央,可當重慶適當退一步他又覺得自己仍被常凱申重視,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方。什么叫溫水煮青蛙?這就是溫水煮青蛙,而且煮的人有抗日大義在手,火力時大時小,云南就這樣從龍云手里交到了常凱申手里,抗戰結束后的五華山兵變,不過是瓜熟蒂落而已。
李孔榮對這段歷史耳熟能詳,他如果是龍云,抗戰一開始就召開省議員制定省憲,省憲之后就是和中央政府談條件了。什么屬于中央、什么屬于云南,權責如何劃分事先要明文確定。武漢失守前,云南的重要性并未完全得到體現,雙方談妥的可能性很大。一旦談妥,云南省議會就是抵抗中央的根據地,原則很簡單:抗戰,云南肯定出力、絕不藏私;交權,那就請滾一邊,云南的事情云南人做主。
一個龍云對抗中央,或者一群龍云對抗中央,兩則是有差別的。至于常凱申能否在一群龍云之間收買調撥,這就看云南地方大佬的品性和運氣了。不團結,再怎么想辦法也是輸;團結,即便云南全境被中央軍占領,他們終究也還是要滾蛋。
這樣做不僅僅是為手中的權利,這樣更多的是防止中央官員把云南弄得一團糟——權力看似從龍云收歸到中央,可中央是什么,中央不就是一批貪官污吏嗎?他們來云南糟蹋幾年,吃飽撈夠便收拾金銀細軟換個地方繼續糟蹋,與其如此,還不如自己人管著。自己人即便貪污那也是肉爛在鍋里,這些錢最終會用在云南,外地人貪污云南老百姓能見到一分錢好處嗎?
決斷總是很難,沉吟不語的龍云很久都沒有說話,而其他人則一邊視察軍營一邊贊嘆有加,蟻美厚覺得這比暹羅軍強多了,陳嘉庚也認為不必英國人差。走著走著,大家已然到了臨時軍校,今天不上課,草地上軍校生圍成一圈一圈,最近的一個圈傳來嗆人的北方話,李孔榮等人上前后,最外側的兩個學生嚇了一跳就要喊立正,卻被李孔榮揮手制止了,他想聽聽里面都說了些什么。
“……兄弟俺當兵吃糧也有十幾年了,最早還是張大帥的兵,后來就去綏西那疙瘩里了。傅作義本來是歸閻老西兒管的,太原打完去重慶通了關系,調到了綏西。那時候他的人很少,新兵也多,可上上下下一條心,自己不行就請人教,共產黨當時就去了不少人,要不怎么喊被人喊成七路半呢?傅作義的兵能打仗,俺早就看出來了,他們叫啥?
四有:有打贏日本人的信心、有奮斗犧牲精神、有民主平等的作風、有對國家、對整體、對職務的責任心;四為:為國家、為整體、為將來、為勝利;四要:要積極工作、要艱苦樸素、要團結互助、要學習進步;最后還有五個一致:生活一致、作風一致、官兵一致、軍政一致、軍民一致。這里頭不少是從閻老西兒、從共產黨哪里學來的,可傅作義的兵能打,有一樣卻是其他地方學不來的。嘿嘿……”
說話之人顯然很了解傅作義部,聽到他說到傅作義部的四有、四為、四要、五一致,李孔榮不僅點頭,這確實是在低火力情況下凝聚戰斗力的好辦法,國.軍部隊做不到官兵一致,也就難以凝聚部隊的戰斗力。但凝聚戰斗力也不是說一定非要官兵一致,你只要能讓士兵信服你,戰斗力同樣有保證。
李孔榮想著這些,早地上的軍校生卻被老兵所賣的關子所吸引,他們已經能聽得懂一些北方話,可就是不會說。
“說了你們也想不到。嘿嘿……”老兵笑著,“傅作義部行軍,每到一個村一個屯,從長官到小兵都是可以隨便睡娘們的。”一陣死一樣的寂靜,然后是一片吞口水的聲音,講話的老兵笑的更得意了,“俺就說了你們不知道。反正啊綏遠那地方就是這德行,有客人來,娘們是可以陪客人睡覺的,傅作義的兵可不是強奸民女,這是當地百姓主動讓出妻女給他們睡,睡完第二天給點錢給點東西就行。用當地人的話說,‘反正也睡不壞’。當兵的最缺什么,不就是……”
“咳咳……”黃百韜聽不下去了,他怕再說去就要說黃段子了,若在以前的部隊這也沒什么,可海軍極為注重軍人榮譽,李孔榮又在場,他不得不咳嗽一聲,打斷講話。
“立——正!”一干軍校生聽得正起勁,恨不得自己能去綏遠打日本人,還能睡人家老婆女兒,‘反正也睡不壞’,沒想一轉身,司令官就站在身后,再定睛看,總司令官也站在一邊,那些胯下開始發硬的家伙當即嚇的軟了下去,個個紅著臉。而給軍校生講這些八卦的殘廢老兵也慌了神,他不太認識李孔榮,可見黃禿子臉色發黑,敬禮的手抖了起來。
“稍息!”李孔榮見是一個殘廢老兵,便沒有了計較的心思——對于沒有勛章的他們來說,能炫耀的也就只有自己從軍數十年的那些談資了。也不是說他們不勇敢,而是他們所經歷的戰爭一片混亂,誰也說不清為什么而戰,大多是見錢賣命、為大帥當兵,偏偏這些大帥個個都不能成事,他們再多的勇武也付諸東流。
“哼!”李孔榮回完禮就帶著諸人離開,黃百韜對著老兵哼了一句,什么都沒說就走了。
“司令官……”龍云的兒子龍繩曾在偷笑,黃百韜覺得丟了臉,他費了很大的功夫在國統區找來上百名能說會道的底層殘廢士官、軍官到軍校做輔助教員,目的是想讓學員從他們的講述里了解日軍了解戰爭,誰想說著說著就說到‘睡女人’上去了。
黃百韜想向李孔榮當面檢討,走到另外一處‘講壇’的李孔榮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照舊不讓外側要敬禮的軍校生喊立正,而是站在那里細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