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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我們此行是有公務在身,不便回答問題。”與他同行的鄭聯登中尉看著圍著的記者如此說道,他一說記者們就大嘩,有人大喊道:“你們前幾日敢詆毀空軍,現在怎么不敢說話了?連說話都不敢,我看這才是膽小人慫吧!”
“對啊,對啊。連說話都不敢……”一大堆記者呼應著,包圍圈更加緊了。
鄭聯登本想給陳文麟開車門,可記者就圍在車旁,車門根本開不了。而吉普車是沒有車頂的,記者們的手指和鋼筆全指著不說話光抽煙的陳文麟,口水沫子更噴到了他白色的海軍禮服軍服。狠狠抽完最后一口煙,陳文麟環視表情各異,滿嘴碰水的記者,冷笑道:“誰不敢說話?”
陳文麟一說話記者便高興,他們就是想弄個大新聞,只要陳文麟開了口,不管說什么這個目的都實現了。“陳上校,你說……”
“一個一個來!”眼見記者又開始七嘴八舌,陳文麟當即喝了一聲。
“我來!”剛才那個領法幣的記者搶著道,他身著中山裝,看上去來頭不小。“請問陳上校,空軍與日本飛機血戰三年之久,犧牲的英烈舉不勝舉,您為何要詆毀空軍?這和此前海軍得不到軍費、海軍航空處被裁撤、海軍飛行員被空軍收編、您有職無權存在必然的聯系嗎?”
“呵呵,呵呵……”海軍航空處是被空軍吞掉的,他一手精心培養的飛行員也全部進入中央航校,記者挖出這些,顯然是想將他對空軍的嘲諷看成是一種報復。看了看這個臉上謙虛、心里得意的記者,陳文麟道:“一頭驢死在磨坊沒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們把它買來不就是為了拉磨嗎?現在的問題是,錢花了,可麥子卻沒有磨成,我說是因為這頭驢膽小驢慫所致,你非要說不是,說驢平時過的如何辛苦,犧牲如何壯烈,這有意義嗎?”
陳文麟打的比方很樸實,可記者的嘴上功夫也不蓋的,他剛說完便又人搶著道:“陳上校,日本自己能造飛機,可我們只能組裝飛機;日本有幾千架飛機,我們卻只有幾百架飛機。按照你的意思,那是不是說海軍更是膽小人慫?他們也沒有把麥子磨好。”
“你懂飛機嗎?”陳文麟轉頭看向這個人,“還是你懂空戰?還是你還懂海軍、懂海戰?不懂又喜歡胡說八道,這就是你們記者?”
陳文麟索性站了起來,他雖然不高,但站著吉普車上卻可輕松俯視著圍著的記者,“海軍的情況是日本任何一艘驅逐艦都能在幾個小時之內將整個艦隊擊沉,完全沒有還手之力,所以只能退入長江,這里日本驅逐艦進不來,以求造成炮艇對炮艇的局面。可惜,軍艦都被日本海軍飛機擊沉了。這是海軍的錯?剛才不是有人說海軍航空處被裁撤,飛行員被空軍收編,現在倒好,一轉口就怪海軍窩囊了。你們怎么不問問,海軍被轟炸的時候,空軍在干什么?!”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陳文麟一下子就讓記者啞口無言了。他隨之又道:“空戰和海戰不同,沒有哪架日本飛機可以全殲空軍所有飛機。開戰之初空軍的霍克三性能遠在日本戰斗機性能之上,霍克三消耗光了引進蘇聯的伊15、伊16在性能上也沒有比日本戰斗機差多少,基本可以說,這是勢均力敵的戰斗。
日本是能造飛機,日本飛機是很多,可去年他們轟炸重慶的時候,又來了多少架飛機呢?不過幾十架、多也就是一百多架,這和日本有幾千架飛機有關系嗎?我們呢?我們有多少架飛機?又升空了多少架飛機迎戰?這些全都擺在天上,你們只要稍微大膽一些,探出腦袋就能數得到的。你數過之后為什么不想想,我們真的就只有幾十架飛機迎敵嗎?”
問題逐漸說到點子上了,連那個中山裝記者都在急急記錄,陳文麟停頓一下才道:“飛機數量是一個問題,最關鍵的問題是,因為航程所限,日本人來的都是轟炸機,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空軍的戰斗機打不過日本沒有護航的轟炸機?這就像轎車跑不過貨車,野馬跑不過騾子,我說空軍膽小人慫,這難道說錯了嗎?。
日本轟炸機裝甲不厚,火力也不強,你打它它為了保持隊形,還不能閃避,只能一條直線往前飛,度還很慢,最少比戰斗機慢的多。我就不明白了,空軍為什么打不下來,不但打不下來還要被它給打下來。除了膽小人慫,我實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來解釋這種現象。”
記者們終于搞到了大新聞,除了幾個中山裝,其他記者都把陳文麟的話牢牢記錄,怕漏掉一個字,并開始添油加醋的想新聞大綱。可這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傳了過來,說的是英文。“陳上校,我認為背地里詆毀友軍是一種非常不道德的行為。”
來者是空軍美國顧問陳納德上校,他見陳文麟站在吉普車上就過來了,聽完翻譯轉述,他不得不站出來指責他這種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陳文麟聽得懂英文,可他卻用中文回答:“如果他們真的是友軍,我以這樣的友軍為恥!”
“日本轟炸機并不好對付,它們的隊列很整齊,從任何一個方向進攻我們都要面對幾十挺機槍。我想知道如果是你駕駛那種性能已經開始落后的蘇聯飛機,你會怎么對付他們?”陳納德的英文也被人翻譯成中文,此時兩個人逐漸走進,開始針鋒相對的辯駁。
“打轟炸機不要性能先進的飛機,只要能起飛、飛行度不低于轟炸機的度即可。飛行員技術不需高,學會起飛即可,降落根本就不必教。”陳文麟揮著手,說著自己的應對之策。“如果我是空軍司令官,我將讓每一架飛機塞滿炸藥,然后命令他們沖入轟炸機編隊,最后引爆上面的炸藥。日本轟炸機有五名飛行員,少也有三名,我們小飛機換大飛機、一個人換三個人,難道會劃不來?空軍的問題要我說,是沒有一個好的司令官,大家可以想想,如果是軍統的戴先生來做空軍司令,那又會如何?”
“……”戴笠陳納德不熟悉,可陳文麟的方法簡單粗暴,他不得不反駁道:“簡直是瘋了!沒有人會這樣作戰。不,這不是作戰,這是送死。”
“不這樣作戰那請問又該如何作戰?!飛機被日本人擊落,城市被日本人轟炸、被他們焚毀,與其如此,還不如一機換一機,死之前扒日本人一層皮!”陳文麟決然道,“中日雙方軍事實力本就相差甚遠,能一比一的換,我看一點也不虧。6軍的交換比還做不到一比一,可士兵不照樣抱著集束手榴彈、燃燒.瓶沖向日本坦克?在你看來這是送死,在中國人看來這才是真正的戰斗。6軍兄弟能做到的事情,海軍航空兵同樣能做到,不過我們的戰場在海上。可空軍為什么做不到?難道空軍飛行員天生高貴,泥腿子可以從容赴死他們就可以惜命?”
“說的好!”居然有記者鼓掌了,看來陳文麟的說法不無道理。
陳文麟沒理他們,他接著道:“我的司令官曾說過,從性價比來說,我們最差的就是空軍。如果戰前為空軍的花掉那幾千萬美元用來購買大炮而不是飛機,日本人肯定要多死十幾萬人。空軍目前唯一正確的事情就是常夫人沒有把千機祝壽的錢用來買飛機,而是存了起來。”
“嘩——!”陳文麟又爆猛料,中山裝記者張慌失措,其他記者則眉飛色舞,大呼過癮。
“戰爭時期飛機性能提升很快,年初生產的飛機到了年末性能就不行了,不早買性能落后的飛機是對的,因為買了也是浪費。至于飛行員,有錢還會擔心沒飛行員嗎?飛行員這都是動機和汽油喂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