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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孔榮說得陳紹寬臉色越來越難看,可他還是決心冒險進言,他繼續道:“如果寧海艦能出長江,而后在海外躲避一年,那和潛艇之間是可以有配合的。不管國府怎么詆毀,最少船還在。”
一說船還在林獻炘就盯著陳紹寬,他道:“我不懂飛機,要真像紹盛說的那樣,與其沉在長江,還不如沉在大洋。”
“不行!”陳紹寬艱難的搖頭,“軍政部、監察院詆毀海軍已經夠多了,真要保船為上,我們怎么面對全國四萬萬同胞!”
“部長,就一艘!”李孔榮猶自堅持。“寧海號是油煤混燒鍋爐,又有艦載水上飛機,雖然頭重腳輕,但在出航前,我們可以卸下那些76MM副炮和一門主炮,其他不需要的東西也可全數去除。這艘艦出去只用于破交,下官不相信那些人敢再詆毀海軍!”
“一艘艦能有何用?”陳紹寬還是不想改主意,“真要論保船,退入長江也是保船。”
“退入長江肯定保不了船!”李孔榮搖頭,“長江太過狹小,軍艦避無可避。一旦日軍進犯沿江要塞,軍艦上不上去打那才會被人詆毀說海軍消極避戰,可上去肯定會被飛機擊沉。與其如此,還不如把軍艦開入大洋,如果破不了,那就躲起來,國府要是要人詆毀海軍避戰,就出來打幾艘日本商船顯示存在。
我們一艘軍艦就牽著日本海軍全世界跑,這買賣肯定是值的。就比如上次大戰德國的施佩伯爵分艦隊,英國人可是花了極大代價才將其擊沉。這還得益于英國人遍布全球的情報網,日本人很難像英國人做到這一點。”
李孔榮之前從來沒有想過把寧海拉出來破交,現在說到這里卻全身振奮,他甚至覺得光寧海一艘艦還不夠,最少平海也要出去才行,林獻炘的觀點是對的:沉在長江就不如沉在大洋。
“事情太大了,必須回去才能決定。”陳紹寬很想點頭答應,可想到出去是的寧海號,這可不是那幾艘老舊的魚雷艇,和陳季良之間、和國府之間肯定是要商議的。
“部長,回去就來不及了!”李孔榮強調道。“從柏林到南京,飛機最少要七八天,回去再商議,差不多就月底了。月底肯定不行。月底肯定不行啊!寧海航程只有二十節出頭一點,必須先走幾天才不會被日艦追上。”
“上海就真會打起來?”陳紹寬還沒說話,林獻炘則饒有興趣的看著他,他是老一輩的人,此刻真有些相信李孔榮懂易經算卦之術。
“戰如果大打的話,很有可能。”李孔榮道,他想起了孔祥熙,就看孔祥熙能不能說服常凱申不要犯傻了。“上海如果開打,那中日就將全面交戰了,不要多久南京就會丟。日軍既然要攻南京,海軍自然要防守江陰。江陰江道狹窄,離上海又不遠,恰巧在日航母艦載機的作戰半徑之內,我軍防空火力稀缺,屆時海軍主力肯定會被敵機擊沉,這還不如跑出長江去大洋上覓一線生機!”
仿佛看到寧海數艦被日機擊沉于江陰,李孔榮此刻恨不得破開陳紹寬的腦瓜,把自己的想法硬塞到他腦子里。可陳紹寬畢竟是陳紹寬,他做任何重大決定都猶豫的很,這次也不例外。李孔榮說完沉默良久,他才道:“還是商量商量潛艇吧,你怎么能保證德國人按時交船?”
“下官暫時沒有十足的把握,唯一想的辦法就是打算以礦砂、特別是鎢砂作為交換條件。去年我國交運抵德國的鎢砂就有五千零九十一噸[注16],今年更甚。德國擴充戰備需要大量鎢砂,為了應對長期戰爭更需要囤積海量鎢砂,如果以數千噸鎢砂一次性交貨為條件,德國人很有可能會答應交付潛艇。因為日本人不可能給他們這種東西,鎢砂全在江西和湖南。英國等國也限制對德出售鎢砂,哪怕緬甸有大量出產。”
“可現在不是在用礦砂換軍火嗎?”林獻炘問。
“是,可德國一旦親華派下臺,我們就換不到武器了。而蘇聯為了讓我們拖住日本,肯定會對華提供軍火貸款。到那時候,德國軍火有沒有不在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我們能一次性出貨五千噸以上的鎢砂,然后附加交船的條件,我認為德國人很可能會交船,最少兩艘遠洋潛艇極有可能交船。”
“那你怎么說動行政院那邊、還有資源委員會?”這次提問的是周應聰,他對國府內部的情況比陳紹寬、林獻炘更熟悉。
“我一定能說服庸之先生的!”李孔榮心有成竹的道。“其實這不是答不答應的問題,只要鎢砂產量能劇增,國府是不會吝嗇賣出鎢砂的。蘇聯也不會說什么,他要的是我們拖住日本,最害怕的是我們向日本投降,然后日本騰出手來進攻遠東。只要我們愿意打下去,斯大林最多也就是生生氣而已。”
李孔榮指點江山的姿態讓陳紹寬等人看得心驚,包括周應聰在內,三人全面想到他還有這樣的一面,‘他日絕非池中之物’這句話在他們腦海里閃現。其實李孔榮這不過是后世網絡鍵盤戰略家之癮瞬間發作而已。
在一些關鍵時刻,弱國是可以要挾強國的,比如中國對蘇聯,以及蘇聯對美國,兩者的情況都是只要不投降、愿意打,那援助就會源源不斷。在羅斯福看來,最大的戰略悲劇就是蘇聯投降德國;同樣,在斯大林看來,他最大的戰略悲劇就是中國投降日本。李孔榮他絕不會為了幾千噸鎢砂和中國鬧翻,更何況那時蘇德并未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