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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熏門,城樓上。
欽宗聽見對面金營傳來震耳欲聾的齊聲怒吼,心情十分復雜,甚至可以說百感交集。
“殺宋妖!上天堂!”
這種把對手污蔑為妖,以宗教迷信思想鼓舞士氣的手段,表明了那支軍隊此刻有多么絕望;換成十天之前,全世界最絕望的人卻是被他們包圍在城里的欽宗自己。
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古人誠不欺我!
隨侍在欽宗身旁的郭大仙人,更激動的暈了過去。
郭京在被林不“藥翻”之后,昏迷中幻覺不斷,仿佛登臨仙闕,樂不思返,待醒來后,仍然迷醉不已。道童報告兩位貴客取走了大鐵球,他也不甚在意,依然回味著仙界際遇。
然而,一切美好憧憬都被仙人留書擊碎了,信中明確告誡道:六甲法是取禍之道,必亡大宋!郭京被“助紂為虐、罪孽深重”之類的嚴厲譴責嚇得魂不附體,真要這樣,別說重回仙班,不墮入十八層地獄都算好的!
于是,一天前他神秘兮兮地跟官家說,“咱夜夢仙人授法,可咒死宗翰?!睔J宗十分高興,命他盡快做法。
干脆反正是死中求活搏一把,索性鬧大一些。郭京這么想著,便在宮城宣德門前擺開了法壇。將皇帝與文武百官都請來觀禮。
他先跳了一陣大神,然后喝了一小口不壞水晶軟瓶里的“仙丹之水”,感覺神清氣爽之后,拿起法案上裝好彈藥的信號槍,向天扣動扳機!他把簡明示意圖看了一百遍也不止,只為這一刻動作流暢,姿勢瀟灑!
一枚紅色焰火,仿佛節(jié)日的煙花,升上灰蒙蒙的天空,發(fā)出最耀眼的光芒。信號彈升至百米高處才緩緩墜落,放光持續(xù)十幾息。郭京心中默念:“神仙保佑,一定要靈應啊!”
但信號彈熄滅后,天光依然昏暗,什么都沒改變。
郭京有點慌神,根據(jù)仙人說法,做法之后應有神罰殛死宗翰,至少該有點響動,打個雷什么的。這一點動靜沒有,是怎么個說法?
早就看郭神棍不順眼的張叔夜趁機向官家“進讒言”,說:“宗翰若死,城外金營必然大亂,陛下何不上城墻一觀呢?”
這句話把郭京架在了火上烤,他本想辯解兩句宗翰可能會得慢性疾病而死之類,結果也只好跟著皇帝眾臣一起上城墻。
大群權利掌控者集體行動,自有各種禮儀、安全安排,不能隨便,就算欽宗心急如焚,也只稍稍加快了一點速度。
好不容易全體君臣上了城樓,因為金營距離太遠,兼天色晦暗,又看不分明。
但宗翰西路軍大營陷入混亂的事實,已經(jīng)可以確認。
欽宗看到,數(shù)不清的蟒蛇正在金營里肆虐,可金兵卻沒有太大抵抗,任由它們在身邊來去。
東路軍大營還算正常,正調動兵卒軍械,準備防御作戰(zhàn),但同時又能看見大群騎兵集結,似乎準備沖出去救援友軍。
從南熏門城頭,還可以看見更模糊的南方,那里大群蟒蛇分割包圍了大量騎兵,其結局似乎只能是全軍覆沒。但也有眼尖的武將指出,有個青蛙或者跳蚤一樣的東西在一跳一跳地逃出了包圍圈。
不管怎樣,郭仙人的法事肯定起效了。
那些墨綠色的蟒蛇,雖然看著有些詭異……但仙人的事情,能叫詭異嗎?
有文官“為陛下賀”,言稱《周易參同契》云:玄武龜蛇,糾盤相扶,以明牝牡,畢竟相胥。這文中說得再明顯不過了,操蛇之神是玄武真君,確鑿無疑!
這話一出,馬上有人糾正:真宗年間,為避圣祖趙玄朗(趙公明)之諱,已經(jīng)把玄武改成了真武!
有意圖消弭爭論的趕緊說:無論真武、玄武,郭仙人能請動真君下凡,總是有功,名不虛傳!
但一群人拍起馬屁,底線總是越來越低。很快就有人意識到:護國真人的功勞不是主要因素,最重要的是欽宗陛下誠心崇道,登基不久便給真君加了封號:佑圣助順真武靈應真君。
可見,奉道真的有用??!
看著城外金兵亂成一團,欽宗喜不自勝,琢磨給這位拯救大宋的神仙繼續(xù)加號。
他轉頭問郭京的建議,郭京自是不吝贊美之詞,建議把“靈應真君”四字改成“蕩魔天尊”。
但欽宗還嫌不足,非說“北極真武玄天上帝金闕化身蕩魔天尊”才夠有面子!
郭京已經(jīng)相信天地間真有神仙,官家要直接把真君變成上帝,會不會觸怒什么天上大仙?
想來想去覺得不妥,干脆暈過去吧。他上城樓前為了壯膽,一口氣把“仙丹之水”喝干了,正要上頭呢!于是,郭仙人“法力消耗過度”,暈厥了。
隕石一群人此時剛好奔至城下。
隕石抬頭看了一眼城樓,回頭問道:“趕巧遇上了皇帝!大家有沒有計劃或者想法?”
“還是裝神仙吧!”林不搶答道。
“神仙有什么好處?”隕石問。
“呃——”林不總不能說他對裝神弄鬼、糊弄古人有點上癮了。
方白接話道:“孔三忘說不想殺我們,讓我們回城,說明城內暫時是安全的。但就算金人死光,汴梁的安全形勢依然嚴峻。
因為,我們不了解孔三忘的目的!他已經(jīng)控制了城外的魔鬼藤,城內地下那些藤蔓是否也在他控制之下呢?如果是,城內恐怕安全不了多久。如果不是,他要不要想辦法控制?
我們要完成任務,必須收容或摧毀魔鬼藤,只能跟孔三忘對上!
那么借用一切可以借用的力量,在大宋的戰(zhàn)爭體制內獲得話語權,就變得十分必要。
……假裝仙人,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