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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正在全力籌謀推立皇太孫,皇帝的心里卻還掛懷著另外一件事。畢竟太子仍在,繼承者的問題還需慢慢考慮,但對北狄的怨恨卻令邵英夙夜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壓抑。
自邵英繼位后,雖世家根深蒂固,老臣恃功矜寵,執(zhí)政時屢屢被掣肘,但總體來說,他在處理朝政時沒有犯過什么大錯。
想要收的軍權(quán)收到手中了;想要打擊世家,以何家和金家為首的世祿之家也漸漸衰落了;想要培養(yǎng)個合適的繼承人,太子也確實令他和大臣們滿意;想要平復(fù)湘州,如今湘州也重回朝廷控制之下。
唯獨在與北狄和親這件事上教他栽了大跟頭!
市井中百姓對皇室“不靠譜”的抱怨不但太子聽到過,手握緇衣衛(wèi)的邵英也早清清楚楚。
這位一心要超過先皇,做圣賢明君的皇帝如今都不敢想象自己死后會在史書中留下什么樣的記載,后世人又會怎樣評價他。
滿腔怒氣悶在心中,邵英思來想去,唯有發(fā)兵討伐,用北狄人的鮮血才能洗刷自己身上的污點,扭轉(zhuǎn)自己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形象。
因此頗有些急不可待的皇帝便將沈栗等從集松之圍中僥幸得脫的幾人召入乾清宮,通宵達旦仔細詢問北狄人的情況。
剛來時眾人還覺得皇帝是想了解一下集松之圍的詳細情況,但一整夜的時間足夠讓沈栗等人漸漸察覺出皇帝八成是想起兵攻打北狄。
眾人面面相覷,看出彼此眼神中都有幾分無奈之色。
沈栗垂目,看來這一場失利令皇帝失去了往日冷靜,變得有些急功近利。
如今并非討伐北狄的好時候。平湘之戰(zhàn)剛剛結(jié)束不久,朝廷亟待修整,國庫也需填充,集松之圍的打擊令國人陷入沮喪,士氣低落。況又面臨太子病弱之危,國儲之事不解決,朝中不免要再起波瀾,而世家仍在茍延殘喘……
北狄人既然敢翻臉,難道就沒考慮過如何面對盛國的怒火?對方一定是早有預(yù)備。在這種情況下,盛國能夠擊退北狄入境的軍隊已是不易,何況反攻?
大型戰(zhàn)爭是需要準(zhǔn)備的,邵英為打湘州籌謀多年才敢動手,如今卻要在毫無準(zhǔn)備的情況下發(fā)起對外戰(zhàn)爭,又是向盛國人并不熟悉的草原上去,勝算著實不大。
而一旦再次失敗,皇帝和朝廷的威信必將受到更大的損害。
眾人心頭都有幾分勸諫的意思,然而皇帝只是一再詢問,卻半點不提心中打算,旁人便是想勸也無從下手。再者,他們是東宮屬臣,對這種家國大事,也不好貿(mào)然開口。
天色微明時,太子帶著大皇孫過來請安。
這是東宮商量好的決定,教大皇孫多在皇帝面前露露臉,以求皇帝真有考慮儲位的意思時,能先想到這位時常在膝頭環(huán)繞的嫡孫。
見到自己頭一個孫子,皇帝的臉色緩和了些。東宮屬臣松了口氣,再過一會兒便是上朝的時候,前頭他們不用去,趁著皇帝心情好,趕緊告退。
別人退了,沈栗卻偏偏教大皇孫拽住。
大皇孫年紀(jì)幼小,被宮人們看得緊,很少能見到外人。沈栗則是少數(shù)幾個他能接近的外臣之一,更何況沈栗還在一定程度上充當(dāng)了他的啟蒙老師。
自沈栗加入送親隊伍至回到景陽這段時間,大皇孫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見到這位會講有趣故事又能陪他玩耍的人。原本熟悉的雅臨也不見了,父親告訴他雅臨已經(jīng)永遠離開,不會再回來,大皇孫雖不明白什么是死亡,但也明白了分離不是件好事。故此今日乍然見到沈栗,便頗為親近。
“難為他還記得你。”邵英笑道:“你便留下來陪他坐一會。”
于是沈栗“有幸”陪著太子與大皇孫享用了一頓早膳。
大皇孫最得太子重視的兒子,父子兩個一向親密。太子去集松會盟的這段時間,是大皇孫有記憶以來與父親分開最長的時候,因此近些天他便比較黏著太子。早膳過后,當(dāng)皇帝父子要去早朝的時候,皇孫一手拽著沈栗袍子,一面要求要和皇祖父、父親同去。
邵英笑道:“你這樣小,能聽懂什么政事?到時不要覺著無趣便鬧起來。”
太子方要令兒子留下,大皇孫搖頭道:“孫兒是咱們邵家的人,天生就該知道參知政事。便是有不懂的也可教沈大人講給孫兒聽。”
邵英挑眉。孫子口中所謂“天生就該參知政事”的言語大約是被人說給他聽的,但難為他這小小年起竟懂得其中的意思,還能在恰當(dāng)?shù)臅r候說出來,這便是活學(xué)活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