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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去尋地方官府是正確的。
北狄人順勢入侵搶掠,邊城告急,地方上亂做一團。即使眾人前去,也不能得到妥善安置。
眾人騎來的都是軍馬,身上烙有標記不能用了。沈栗出山尋了一輛馬車,載著眾人混在逃難的百姓中離開,要向輦州去尋知州申衛,這人的兒子正在正在詹事府當差,是個可靠的人物。
一向久居深宮的太子此時才真正體會了一番普通百姓的生活。比起身上傷痛和清貧生活的難過,更令太子受到打擊的是在難民中時不時聽到的抱怨聲。
吃掉包袱中最后一塊餅子,一個老漢低聲嘟囔:“朝廷真是不靠譜,就是普通人家,也沒有和敵人結親的道理。大蟲和豺狼做親家,翻臉不過早晚的事!白賠了天家女兒不算,引來了北狄人,連累我們這些百姓受苦。”
“爹啊,謹慎口舌!”這老漢的兒子是個書生,聞言連忙制止。四下看去,見沈栗等人的車就停在一旁,擔心地看了看。
沈栗微笑點頭,示意這邊不是愛挑事的人。
那書生才松了口氣,不料那老漢反倒提高聲音:“老漢說說錯了嗎?咱們家就那么幾畝地,不說這一逃能不能有平安回家的那一天,便是回去了,那地也荒了!咱家還怎么供你讀書?”
說著,還向沈栗征求支持道:“大兄弟,你說是不是?普通人家,誰能支撐下逃亡的消耗?”
沈栗尷尬笑笑,低聲道:“老人家受苦了。”
“能怎么辦呦,老漢都要入土的人了,死活都不可惜,可我這兒子就讀不上書了。”老漢哀聲嘆氣。
沈栗方欲搭話,忽見遠處有個人看著眼熟,心中咯噔一聲,反身進了馬車。
太子在車中正為老漢的抱怨難過,沈栗卻無暇勸解,低聲道:“殿下,咱們快走,微臣好似看見郁楊了。”
一聲快走,馬車已經快行起來。
太子奇道:“郁楊?郁家的人?”
“就是那位打了沈大人后逃走的,如今還是逃犯身份。”黎佑提醒道。
太子方才想起,不覺微微皺眉。郁楊自己是逃犯,玳國公府如今又被打壓,這人對朝廷難免心懷怨望。
馬車行出沒多遠,一聲唿哨,被人圍起來。
黎佑便要提刀出去,沈栗止道:“如今唯有大人身手最好,不要離開殿下。”自己鉆出車來探看。
郁楊騎在馬上,似笑非笑:“沈兄別來無恙?”
沈栗看了他半晌,笑道:“積年未見,郁兄神采依然。”
“您客氣。”郁楊哼道。
沈栗微笑道:“看來您并不打算動手,不妨上車一敘。”
郁楊不語。
沈栗含蓄道:“既見了在下,想必您也能猜到車中是什么人。”
“在下不知。”郁楊眼神閃爍道:“在下也不想知道。在下只知沈兄與我有樁舊怨需要了結。”
沈栗眨眨眼。他如今是詹事府諭德,又在送親隊伍中,如今狄人鬧得正歡,郁楊只要對信息稍微靈通一些,便能猜出他現下車中護持的是太子。對方見了自己便迫不及待跟上來,該是動了某些心思。如今言語拖延,不肯立時確認,大約是在衡量殺死太子和保護太子哪個獲利更大。
“您可不像是來與在下尋仇的。”沈栗勸道:“郁兄當年出走,連累貴府被責,如今難道就不想為家里搏個出路?”
邵英對郁家的疑心,正是從郁楊開始積累的。
郁楊冷笑:“這是要我將功補過?”
沈栗哂然道:“郁兄今日圍上來,便不能置身事外。如今貴府衰落,正需一份大功扭轉乾坤。郁兄可以幫著我家公子戴罪立功,也可以害了我家公子再向他人邀功。不過,如今大公子、三公子都在這里,郁兄是指著二公子提拔貴府?您覺著與狄人暗通款曲二公子有明主之像?”
“你說,狄人是二公子引來的?”郁楊挑眉。
“有人指使修朝奇與狄人同時下手。”沈栗低聲道:“如今看來誰獲利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