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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淳看向郁辰,郁辰笑道:“真是上天保佑,終于叫栗賢弟趕上世叔之難,世叔才得轉危為安。”
沈淳笑道:“在下領人欲沖回大營時曾遠遠望見你與栗兒,后來見你們不知為何跑出去不見蹤影,還曾擔心你們,不想最后還是得你們相救?!?
郁辰忙搖手道:“世叔言重了,救你的是栗賢弟,我等后來到時,那王子已死了,只是搭把手將您扶上馬帶回來而已?!?
沈栗此時過來,手中端了一碗湯。方鶴扶著沈淳靠坐起來,沈栗慢慢喂他。
沈栗笑道:“辰兄運氣不好,被人射了一箭在馬屁股上。那馬竄的比風都快,兒子怕他萬一掉下來叫瘋馬拖死,只好與竹衣去追他?!?
郁辰也算是與沈栗一起打過仗的交情了,得了沈栗調侃也不以為意,笑道:“那馬肉你不曾吃?”
沈栗慢慢向沈淳講述:“父親失蹤的消息傳來,闔府驚悸不已。皇上決定派郁老國公暫代父親統領大軍,兒子便跟來了……”
直到“隨方先生去尋父親,遠遠聽見喊殺聲,我等怕被人一鍋端了,方分散而走,天可見憐,叫我遇見父親!”
說罷,沈栗伸手輕輕碰觸沈淳頸項。
沈淳當時欲引劍自盡,脖子上已被隔了個口子,萬幸還沒有割破氣管和動脈,如今已被包扎好,大約布條層層纏得太多,沈淳只覺脖子僵硬。
方鶴皺眉道:“侯爺糊涂!您若死了,叫家中太夫人,夫人和少爺們怎么辦?”
便是不提親情,沈淳死去有多少人為他傷心,單說沈栗兄弟還未長成,沈淳一死,對禮賢侯府打擊也過大。
沈淳苦笑道:“事到臨頭,由不得在下遲疑。馬革裹尸總好過落到狄人手中?!?
沈栗撇嘴道:“父親死在狄人面前,還想馬革裹尸呢!只怕叫人把頭顱割下去領賞,不得全尸?!?
這話說的重了,沈淳知道多半因自己求死驚到沈栗,歉意道:“是為父對不住你們!”
沈栗也知其實沈淳也沒有其他選擇,若是被狄人俘虜,不論沈淳到底投降與否,狄人都會硬說是沈淳降了。叛國乃是罪無可恕的大辟,到時禮賢侯府上上下下大約要落個滿門斬首,株連九族!
沈淳要死,固然是忠君,何嘗又不是為了保存家族!
郁辰等人也是心有戚戚焉。
沈栗嘆了口氣,轉移話題道:“這里還是多米家的山洞,地道的入口就在那邊,因父親昏迷了,狄人又漫山搜檢,實在不好在林中藏身,我等就又回來此地。這山洞里邊寬敞,洞口卻又小又隱蔽,一時半會兒不會被人發現,父親只管安心養傷。”
沈栗的口才好,事事說的條理分明。沈淳聽了點頭道:“既然如此,如今也別無他法,索性不急了?!?
轉眼看向多米道:“令親掩護栗兒三人,無辜身死,本侯記下這個人情了。不需擔心,且看日后?!?
在多米的世界里,所謂侯爺,原是傳說故事中的遙遠人物。如今一個真正的侯爺就在面前,還與他說話,多米只知道點頭應是。
沈栗見碗空了,又轉身去舀湯。
沈淳問方鶴道:“此時是什么時候了?在下睡了多久?”
方鶴回道:“侯爺已是睡了一個晝夜了,再隔一會兒,天便要亮了?!?
沈栗端著湯回來,這回湯里加了些肉塊,道:“父親且吃些東西,這里煮的是馬肉,味道不好,父親對付吃些才好養傷?!?
沈淳笑道:“我已啃了很多日野菜山果,如今有湯有肉,真是妙哉!”
沈淳真是餓的狠了——他原本就腹內空空,又昏睡了一晝夜,期間眾人只能喂進少量湯水——如今得著食物,越發覺得饑餓,只管大口吃起來。
食物入腹,沈淳漸覺身上暖意上來。沈栗見他吃的香甜,復又盛來一碗,這回只管撈干的,滿滿一碗肉塊。沈淳還在壯年,沈栗倒也不怕他消化不了。
幾人見沈淳無事,又散開睡了,竹衣欲過來伺候,也被沈栗趕去睡覺:“這些人中,只剩你與辰兄身手不錯,還不好好休息?!弊约毫粼谏虼旧磉呌H自服侍他。
沈淳一邊慢慢吃,一邊看著沈栗心里歡喜,忽想到沈栗應該是第一次下手殺人,還是割破忽明頸項上的血脈,被人血揚了一身,遂壓低聲音問他:“栗兒,你殺了那狄人,可曾害怕,做了惡夢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