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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沃鉆出來一看,得,和人家小姐的車撞了個正著。跟車的丫鬟正哭呢,周圍人指指點點的。
沈沃趕緊問道:“怎么回事,怎么撞上的?那面可有人受傷?”
沈毅遲疑道:“六老爺,咱們車讓了,可是沒躲開。”
沈沃一頓,斜身看他:“沒躲開?”
沈毅苦笑著悄聲道:“看著是直接沖咱們撞過來的。”
沈沃心里一咯噔,對面趕車的已經嚷嚷起來:“沒天理了,把我們小姐的車撞壞了……”
這里本就是鬧市,有熱鬧可看,頓時就圍了個水泄不通。
沈沃試探道:“不知你家是哪家府上,車上坐著來什么人,可還無恙?”
對方也不理他,只叫要請衙門的人來。沈沃還待勸解,街邊轉過一隊人來,正是南城兵馬指揮司指揮容置業(yè)帶隊。沈沃心知事有蹊蹺,怕耽擱了時間,可街面擁堵,南城兵馬指揮司的人又在,急切間脫身不得。
沈栗囑咐沈楓看好了東西,萬不可叫人趁亂動了,一邊廂從車里鉆出來,高聲道:“可是容世叔當面,小侄禮賢侯府沈栗,聽說家父此前急于為小侄兄弟延醫(yī),曾傷及世叔顏面,不巧府中近來瑣事繁多,未及上門致歉,多有得罪,望世叔海涵。”
沈栗倒不是為了和容置業(yè)攀關系,只是為了向眾人說明自己家與容置業(yè)有舊仇。
容置業(yè)知道沈栗這是擔心他趁機公報私仇,似笑非笑:“叫你老子打了個烏眼青,早好了,你也別說些有的沒的,如今苦主當面,本官既然職司在此,自然要秉公處理。”
沈栗聽他話音不像是要故意找茬,松了口氣。容置業(yè)是“現管”,要是死命糾纏他們,還真是麻煩。
至于苦主,沈栗問那邊車夫道:“對面是何家的人嗎?”
容置業(yè)板著臉接道:“沈栗,你家車與人相撞,你為何如此相詢,此事與何家有什么關系?”
這容置業(yè)的話接的巧妙,倒是像要幫他們似的,沈栗遞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笑嘻嘻道:“有關系的,有關系的。”
遂向周圍抱了抱拳,道:“眾位想必不認得小子,小子乃是禮賢侯第二子沈栗是也。”
圍觀的:“哦!聽說過,這小子現在挺有名的。”
沈栗接著道:“眾位最近大約聽說過一則謠言,說世族何家有人放話,斷不讓小子過這童生試。”
嗯,對,是有這事!哎呀,滿城傳的沸沸揚揚的。
沈栗道:“小子原來是不信的。何家是什么樣的人家?文人魁首,仁善之家!就算出了小子前三嬸娘那樣的,可誰家米袋里沒蟲子呢。小子認為何家不至于因為一個婦德有虧之女為難我沈家之人。”
有人隨聲附和,也有人默不作聲。
還有人高聲喊了一句:“說不定這米袋里還有其他蟲呢?”
眾人都笑。
沈栗也笑,又拱手道:“有蟲也不怕的,科舉取士乃國之重事,我朝圣上英明,臣工睿智,何家就是真有人想要圖謀不軌,又哪里是想插手就能插手的!”
也是,科舉是何等要事,何家就是有這個心思,也沒這手段不是?
哪知沈栗話鋒一轉:“可誰成想,今日自我家的車從府門出來,已是碰上了要賣身為奴的,要賣身葬父的,病餓倒在路邊的,抓賊的,這不,又碰上了撞車的!”
哈哈!圍觀的見他扳著指頭數,都笑。
沈栗嘆道:“也不知欽天監(jiān)怎么選的日子,這一路上真是精彩!”
哪有人一天之中碰到這么多希奇事的!眾人心里道。這么說,還真是有人故意為難?是何家?何家還真敢?眾人沉默下來,開始互相竊竊私語。
何家與沈府有齷齪,就是當街打起來,旁人也只當酒后閑談的一則笑料罷了,可何家在科考這個節(jié)骨眼上動手,就不光是“別人家的事”了。
科舉取士,對朝廷來說,是大范圍盡量公正選取官員的方法,對皇帝來說,是平衡權利派系鞏固皇權的手段,可對于占大多數人口的中下層百姓而言,那就是改換門庭,晉身顯貴的唯一途徑!
你何家今天看禮賢侯府不順眼,就要在人家孩子科考中下手,那你明天看我不順眼呢,你也朝我下手?也要絕了我的晉身之路?我身后還沒有個禮賢侯府呢!
何家這是要犯眾怒啊!
那邊車夫見沈栗三言兩語就將眾人說的動搖,不禁急躁,怒道:“胡說!你家車一路都有我們的人跟著,何曾見什么賣身的,抓賊的!”
沈栗都要為這人拍手叫好了,真是豬一樣的隊友啊,還能更坑一些嗎?他先前種種詢問,其實只是為了將話題往何家引,他哪兒知道人家是什么人?說白了,沈栗不過是在套話而已。
這車夫一張嘴,正正好好把鍋扣到何家身上!
都不用沈栗再開口,圍觀的就亂紛紛質問道:“敢情你們一直派人跟著人家啊,這要是說不是故意撞上的,你是把老子當棒槌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