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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淳深吸一口氣，道：“只管顧好你自己，其他事不要操心。”又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沈栗道：“下瘧而已，你自小跟個皮猴兒似的，至多遭些罪就過來了。”

李氏聽得沈栗也患了瘧疾，嚇了一跳，也未曾攔人。柯御醫(yī)知道沈淳這會兒正心焦，倒未在意只有丫鬟來請，快步來到觀崎院，朝沈淳點頭示意，先去看沈栗。

柯御醫(yī)的診斷結(jié)果也沒什么不同，只好安慰沈淳道：“好在此子底子好，又未發(fā)病，現(xiàn)下就煎藥吃著，應當無虞。”

沈淳胡亂點頭應著，沈栗道：“父親，我有話要對您說。”

沈淳看向沈栗，沈栗搖頭道：“只對您說。”

沈淳叫楊桃引著兩位郎中到隔壁擬方子，把下人都轟出去，門一關(guān)，又看向沈栗。

沈栗道：“父親，我方才的嘔吐和氣喘是裝的。”

沈淳乍一聽，都沒轉(zhuǎn)過彎來，奇道：“裝的？難不成李兄和柯兄都陪你撒謊？”

沈栗搖頭道：“不是，我是說，嘔吐和氣喘是裝的，瘧疾卻不是。”

沈淳拍拍頭，走過來坐下道：“你慢慢說，先說說為什么要裝病。”

沈栗道：“我前幾日病著睡得太多，晚上反而睡得不踏實。府門開時我就醒了，聽到有喧嘩聲是往延齡院里去的，就知道大約是大兄又病了。我想著，我剛好大兄就不好了，偏我才送了方硯臺去，誰知道會有什么閑話傳出來，不如我自己先病著倒好，就裝著氣喘嘔吐，看著行情隨時病隨時好。”

沈淳點頭道：“你倒懂得避禍了，你病著，別人也不好拿你做筏子。”

沈栗道：“先前掉下樹后我院子里的人都不見了，我猜一定是有什么不對的事才會一下子處置了那么多人，我裝病原也不過是圖省事，只是不知自己竟得了瘧疾。方才李先生診出來時倒真是吃了一驚。”

沈淳嘆道：“你們哥倆真是要我的命啊。”

沈栗搖頭道：“父親，您說，要是我沒裝病，會怎樣？”

沈淳問道：“倒是有人提到你送的硯臺了，你覺得呢？”

沈栗道：“這就是了。我不裝病，就不會有李先生來診治，現(xiàn)在就不會知道自己這兩天就要發(fā)瘧疾，既然有人提起了硯臺，就說明有人希望我來背這口鍋。大兄病著，母親正傷心憤怒，無論這件事最后查沒查明，我都落不著好。我猜，沒查明白之前，我是要被關(guān)起來的。嗯，父親最常關(guān)我的地方是祠堂，門一鎖，又陰又冷又沒人，府中在為大兄忙亂，我要是正趕上發(fā)病，有誰知道呢。”

要真是這樣，長子不測，黑鍋扣到幼子頭上，為防妻子氣頭上處置不當，也為了暫時給府中一個交代，沈栗的確會把沈栗先關(guān)起來，爭取時間查明真相。一個十歲孩子，在陰冷的祠堂中突發(fā)急癥，只要耽擱幾個時辰，就是身壯如牛也要交代了，侯府的孩子都是嬌養(yǎng)出來的，說是底子好，也不過是相較于他幾個堂兄弟活潑些而已，何況沈栗昨天才從床上爬起來！沈淳一邊想著，一邊兩眼漸漸紅起來，目露兇光道：“好兒子，你只管好好養(yǎng)著，有父親在呢，我沈淳沈慎之是交了兵權(quán)，可也不能讓人當了面兒人！”

沈淳送了柯御醫(yī)，看看天色已到上朝時候，他如今清閑，早朝可去可不去，但他昨夜為請柯御醫(yī)闖了宵禁，今天必然要有個交代，回頭叫大管家：“沈毅，世子和栗兒患了瘧疾，為防過人，把兩個院子封起來，去和各房說，不要過來看望了，若是送了藥材補品什么，你都著人收好了，另外，去和夫人把她身邊的荔枝連她爺娘老子一起要過來，看好了！等我上朝回來。你親自去辦！來人，取我朝服來。”

沈毅是老侯爺給沈淳留下來的老人，當初跟著沈淳一起上過沙場，府中機密多有他參與，他跑去和李氏要人，李氏就知道事有蹊蹺，奴婢再得臉，牽涉到兒子，李氏沒當場撕了荔枝都算鎮(zhèn)定。

沈淳平日上朝一向都是當背景板的，今天叫人點了名。巡街御史何澤、給事中黃承望參禮賢侯沈淳夜半縱馬，路遇南城兵馬指揮司指揮容置業(yè)帶隊阻止，竟叫他一拳打了個烏眼青，不可理喻，居心叵測！

皇帝邵英頗為驚奇的看向沈淳，當初扶邵英登基端明皇太后和禮賢侯府是下了死力的，沈淳少時即是邵英跟班，就像老侯爺沈勉追隨太祖皇帝一樣，邵英登基后想要兵權(quán)，沈淳二話沒有頭一個上交，故而邵英自負了解沈淳：這是個把規(guī)矩當飯吃的死心眼！夜半縱馬，稀奇呀；居心叵測，不可能啊？

眼見沈淳眼角留下淚來，伏地哭道：“萬歲，臣膝下兩子皆重疾將死，臣要絕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