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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栗是顏四娘唯一的兒子,也是他唯二的兒子之一,長房雖然妻妾三個,卻只得兩男,長子沈梧讀書雖好,人又出息,奈何身體實在有些不好,一年總要病上兩三次,如今也病得沉重,不是長壽之像。倒是二子雖然頑劣,難得活潑健壯,沈淳雖然不叫他越過沈梧去,心下卻頗為寵愛他,不想竟逢此大難。沈栗若有不測,不但顏四娘老無所依,便是他這長房,也有絕嗣之憂。
他這幾日一次次不是去探看沈梧就是探看沈栗,眼見兩個兒子都要留不住了,只急得兩眼發紅,卻不見兒子醒來。夫妻二人正對坐相愁,猛聽得兒子在榻上咳了幾聲,召喚父親、姨娘。抬眼看去,沈栗竟自己坐起來了。
顏四娘喜極而泣,撲上去抱著兒子痛哭起來。沈淳也急行幾步,看看沈栗臉色還有些蒼白,可喜雙眼明亮,精神也足,不覺長吁一口氣,好歹放下一顆懸著的心。轉身叫門外守著的丫頭去請郎中,再回過頭來,卻板起臉訓斥道:“孽障,平日里頑劣倒也罷了,近日來越發不像話,不但自己差點摔死,還連累的旁人為你憂心,平日里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顏四娘好容易盼得兒子醒來,見沈淳又來訓斥她的命根子,饒是平日里只做溫柔解語花,此時也忍不住埋怨起來:“七少爺剛剛醒來,還不知身體如何,侯爺就訓斥他,可見這府里越發容不下我們了,賤妾也自知年老色衰……”
沈栗見沈淳面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連忙打斷顏四娘的話:“姨娘說什么呢,別說滿府里,就是滿景陽兒子也沒見過比姨娘更美貌的女子,連怡舒也常和兒子說妒忌姨娘的皮膚好呢,怎么就年老色衰了。”
顏四娘不禁破泣為笑,嗔道:“你才見過幾個人!”
沈淳虎著臉道:“巧言令色,不是君子所為?!钡玫筋佀哪锇籽垡粋€。
卻見沈栗正色道:“父親教訓的是?!?
沈淳奇道:“平日里十句倒有九句回我,怎么今日竟老實起來?!?
沈栗道:“以前是兒子不懂事,這些日子迷迷糊糊里兒子是有些知覺的,仔細回想往日所為也覺著有些后悔:兒子往日只顧玩鬧,以致近日幾乎送命,還連累祖母、父親、母親、大兄并姨娘為兒子憂心,此為不孝;大兄是我們侯府嫡子,所謂嫡庶有別,兒子以前嫉妒父親看重大兄,除了讀書,事事都要與大兄爭上一爭,此為不悌;兒子已經十歲了,當為日后計,卻無什才華,書也讀不好,劍也提不起,庶務也不知,此時倒還罷了,難道日后要靠父兄接濟度日不成,此為不智;兒子無能也就罷了,還在族里埋下頑劣之名,得罪族兄弟,連累大兄在兄弟們面前不好看,此為不義。以上種種,都是兒子的錯,以后兒子都會一一改過,再不叫父親為我生氣煩憂?!?
沈淳愣了半晌,道:“自你學會說話以來,這是你說過的最明理的話。莫非此次大難于你來說是福非禍,但愿你知行一致,也叫為父高興一場?!?
沈栗道:“父親只管看著吧?!?
說話間,郎中便到了——這是侯府家養著的醫生,姓李,原是為太夫人和沈梧兩人備下的,因此并不需出府去請——待診了脈,果然沈栗已無事,沈淳與顏四娘才算徹底放下了心。沈栗自覺好了便要去給老夫人和嫡母請安,沈淳不允道:“也不急于這一時,我已命人給你祖母與母親報喜了,且休息幾日再去也是一樣的。”
沈栗便罷了,又催著顏四娘去休息:“姨娘這幾日衣不解帶照看我,想是累極了,如今我已無事,姨娘也去歇歇,若是姨娘累病了,卻是我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