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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的渾濁消散不見，眸子清明，透著一股傲氣，身上粗糙的麻衣無風鼓動，如王者君臨。

灰白的頭發散亂在風中，而后濃墨般的色彩在發絲間爆裂，如同被黑色滲透的萱草，幾秒過后，那已然是濃密烏亮的黑發。

那張蒼老丑陋的容顏在數息間，也發生蛻變，如同從蟲繭中掙脫的蝴蝶，仿佛有星辰，那張臉煥發色彩。

他雙眉向著兩鬢如同振翅的雙翼，褐色的眼眸深邃無比，鼻翼直挺，膚色白皙。那是一張英俊的面孔。

他的氣息磅礴強大，空氣被撕裂成湍流。

風吹起諾亞一身破布，更顯窮酸。

而他，則如布衣王者，睥睨天下。

然而，這像山般身軀卻忽然矮了下去，也像一座山。

他雙膝跪地，英俊剛毅的臉龐低至胸口。

“我愿奉你為主，我叫墨水寒，我為你殺人。”

這曾是個不知妥協、固執的令人害怕的家伙。

而在后來的65年中，他默默在墓園孤守。

而今，他的誓言，卻是“為你殺人”。

這聲音和墓園里的風一樣，溫度冰涼，而且極其突兀不和諧，奇怪的是，明明不夾雜情感的話語，從他喉嚨中一字字間隙一致地吐出，卻給人漫天刀茬子撲面襲來的極度危險感。

為你殺人，不是為你殺什么人，也不是為什么要為你殺人，只是為你殺人而已。

這霸道甚至偏執的直白，準確地傳達給了諾亞。

有些話語，包裹著明確地態度時，往往就不需要過多的解釋，因為這就是一種態度，有準確的表態就足夠了。

諾亞卻怔住了，望著墨水寒，他頭顱深低。

人類的壽命有限，曾有言時間像奔騰的急湍，它一去無反，毫不留念。這句話一點都沒錯，就算永恒的生命，在時光的磨礪下也無法保持光艷爍人，像巫妖最后只能寄居于某種容器之內，就算是青春容顏永駐，那也是年輕時以某種手段達成，讓人返老還童卻是決然不可能，衰老是不可逆的命運，就連命運之神也無法改變這一點，就連最偉大的父神都進入了漫長的衰退期。

然而他隨即就想明白了，心不由輕微顫抖。

“你為什么要燃燒自己的生命？”

諾亞眉頭微微皺起，說道：“我得承認，你的話我很心動，但我不理解，你自殺的行為是為了換這幅年輕的軀體么？那樣的話真不幸，因為你點著了一片森林，烈火最終會把你化作灰燼，你還剩多少時間？五年？或許十年？活著我可以理解，你想早點解脫？如果這樣的話，我也不需要你成為我的仆人，更不需要你為我殺人，我自己都動手就好了。”

墨水寒微微抬頭，一股淡淡的芳香飄來。

他一直以為花千樹開花，沒有香味。

然而，直到今天才知道，他錯了。

有風吹來，有花落下。

這場景，似曾相識。

總歸，也是，似曾相識。

花雨，也是她的名字。

于是，他望著諾亞，緩緩說道：

“年輕的時候，我還是雇傭兵，大大小小接受了數千個任務，任務依照難度評級分為很多種，有的很安全，有的卻很危險，危險也分很多種，有的需要你拼命，有的只需要你放棄，可我總會不遺余力的拼命，因為我知道我想得到的東西需要去拼才能得到，但我更知道我不會真的死去，雖然大多數人認為我狂妄自大不可理喻，然而我知道那只是源于自信，實際上，那不是真正的拼命。”

諾亞明白了，墨水寒這次是真拼命，燃燒生命指定是活不了了，可他究竟要什么東西呢？

關鍵是，他還小，他什么都沒有。

魔力源泉水晶沒了，無窮的死亡能量死亡之刃也沒了。

“我想，你從我身上得不到任何東西。”

諾亞瞧了眼衣不蔽體的身體，有些嘲諷。

墨水寒搖搖頭，認真說道：“不，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也只有你才能彌補我終生的遺憾。”

諾亞問道：“什么意思，究竟你需要什么？就算你能從我這里得到你想要的，也不需要這么早燃燒生命吧？”

墨水寒想了想，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道：“現在還不能說，我已經立下誓言了，如果你同意的話，就讓我起來吧…我不想一直跪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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