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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弓著腰,仍不明覺厲地聽見師兄和清閑松了口氣,而我大哥卻繃緊了身子,開口道:“殿下光明磊落,宅心仍厚,早就是君容心服口服的三殿下,若是對君容一聲令下,君容當(dāng)為殿下赴湯蹈火,可這玉樓,是君容生來所愛之人,自古忠孝難兩全,可自古男兒就有捍衛(wèi)家園,保護(hù)妻兒的重任。君容此生必娶玉樓為妻,且此生非卿不。還請殿下成全我二人,給君容兩全的機(jī)會。”
我暗笑,今日的藥引,下得真是恰到好處,特別是最后這味猛藥。
三殿下卻是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我,狐疑道:“這曹玉樓,是你嫂嫂?”
我畢恭畢敬,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道:“會殿下,正是。”
“那今日的謠言……”他一滯,又仿若自言自語,道:“罷了,既是謠言,當(dāng)不得準(zhǔn)……沈侍郎,既然你二人情投意合,那本殿變成全你們。今早聽說君生感了風(fēng)寒,本殿放心不下,便叫人帶了些宮中的貢藥,叫陸侍衛(wèi)交給你家下人了,回來好生燉了給君生吃。”
復(fù)又轉(zhuǎn)向我,一改端重顏色,和顏悅色地矮聲道:“身體如何?”
我恭善賢良:“多謝殿下,好多了。”
“給你的扇墜呢?”
我把拴在脖子上的紅繩子拉出來,體溫溫?zé)岬男⌒∮衽票煌性谑稚稀?
“不是說是吊墜嗎?你怎么掛在脖上了?罷了,你若喜歡,我叫人再給你找個護(hù)心的血玉,鑿個平安扣戴戴。”
我誠惶誠恐:“君生不敢,君生何德何能,可得到皇家如此大澤,斷不敢厚顏無恥祈求殿下賞賜的。”
他仿佛若有所思,靜了一會兒,道:“你若不喜,便算了。你說的對,寧缺毋濫。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完,他轉(zhuǎn)身,頭頂一枚烈日,緩步到那光線最燦爛處。
我們都躬身行禮,一群人恭送大駕。可他不會為誰的屈膝駐足停留。
強(qiáng)者,位高權(quán)重的時候,從來不會為誰的生死稍變顏色,因為他深知,他有什么樣的路要走。
這樣一個晌午里,陽光那么刺眼,闖過每一片琉璃瓦的罅隙,如劍出鞘,在行禮起身的那一刻,深深地刺痛我的眼睛。
這一天,明明我們那么近,可恍惚我們那么遠(yuǎn)。
因為我知道,我們那么遠(yuǎn)。
人都散盡了,就像勾欄里的戲唱完了,客人還有各自的行程,行程盡頭還會有分離,不管相聚多么精彩,都會各回各家,曲終人散。
徒留一地狼藉,和戲子殘妝,原來戲前的濃墨重彩只是為了掩飾散場后的寥落孤獨(dú)。
清閑被我罰跪在桌角,小心翼翼為我夾著核桃。
他小聲恭維道:“師父英明,師父一番話實在講的漂亮,即防止了三皇子殿下誤會,又逼出了大公子出場子。特別是那三皇子,一個變態(tài),居然喜歡男人,喜歡那個男人不好,居然喜歡師父……”
“噗——”我口中的酸梅湯一下子全噴在他臉上,一通拍胸敲背后,再三鎮(zhèn)靜后,勉勉強(qiáng)強(qiáng)問道:“你說什么?三殿下,他他他他他他……”
清閑乘我不注意用我的袍角胡擼一把臉,怨懟地看我一眼:“師父你也真是,都幾百年了,還是老樣子,心眼都不是一般的沒有。你沒看到人家急吼吼地跑過來找你興師問罪?還不是你那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講你要娶曹大嫂的謠言?你竟然,唉……”
“什么!?怎么會這樣,他不是喜歡我大嫂嗎?哎呀娘哎,這三角戀的關(guān)系,哦不,是四角戀的關(guān)系,也太……太亂輪了……”
我尚未從驚嚇中緩過神來,沉默許久,讓人以為他在裝字母,于是被自動忽略存在的無覓師兄發(fā)話了:“無憂休得無禮,這個三皇子殿下,恐怕是大有來頭。”
清閑代我問道:“什么來頭?不就是莊朝的三皇子嗎?還能和我們九回峰青門寺的無覓師伯比嗎?”
我腹誹道:不愧是我韋寶兒的徒弟,這馬屁拍的好。
“清閑休得無禮,此人恐怕來頭不小,和神尊一般身份,也未可知。”
插不上話的我,終于逮到一個插話的機(jī)會:“誰是神尊啊……?”
“小少爺,這是三殿下帶來的蟲草靈芝石斛洋參燉的補(bǔ)湯,三殿下親自吩咐了奴婢,要奴婢看著您親自喝下。”
我看看眼前不只是今早上第幾碗黑乎乎的湯藥,再抬頭看看眼前得了丘比特滋養(yǎng)而越發(fā)嬌艷動人面若桃花的玉樓大嫂,突然有種反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