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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這邏輯,我這是借尸還魂?
那么到底是誰死了?非此即彼,不是沈君生就是韋寶兒,或者我們都死了,又都還活著?。這是個燒腦的哲學問題,而沈君生是個腦死的植物人,我是個違背唯物主義論而存在的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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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哉悠哉地吃完晚飯,打發了一眾仆從丫鬟,環顧空蕩蕩的房間,爺突然有了一種十分異樣的感覺。
這種時間,日輝隱耀,陽氣下沉,陰氣上浮,正是一日之中光明與黑暗交替的時刻,也正是詭異邪惡蠢蠢欲動的時刻。這種感覺,如芒在背,在寂靜無人的,不可預知的黃昏,一定燭火之下,幽幽暗暗明明滅滅,影影綽綽。。。
爺,深刻地,感受到了,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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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的夜生活多姿多彩,泡吧,夜市,街機,電影,KTV,擼串。。。最不濟還有上網看各種,種田文,師徒文,瑪麗蘇文,黑甜文,虐心文。。。
爺這回是真正踐行了五月天的《跳出地球表面》里:“丟掉電腦,丟掉外套。。。”可爺這是跳出了五百年前啊。。。
以前聽老爹說,寂寞算是一種格調,傻得冒鼻涕泡的我看他吸一口煙,吹出一團很仙很仙,代表了寂寞格調,虛無縹緲,尼古丁,煙焦油,一氧化碳的煙圈,遠目并很頹唐地說:“爹抽的不是煙,是寂寞。”然后猛然鑿我一個腦瓜崩兒,罵道:“看什么看你個熊孩子,一個小丫頭片子也想學抽煙?抽煙有害健康,荼毒青少年你知不知道?。。。”
我只想說:爹爹,看你被荼毒的,竟荼出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凌云壯志。。。
如今我已是男兒身,終于可以感受一下寂寞的格調,然而——怎么沒人告訴我這個時代根本沒有煙啊!
這是多么閉塞落后的時代。我韋寶兒既然穿了,就應當領導落后人民奮起直追,三年趕超日本,五年斃掉英美,掀起鴉片戰爭,把英美法俄德日意奧統統收歸囊中,包舉宇內,囊括四海。。。
我就這么一邊做著白日夢一邊溜進跨院,順著墻根摸到交代了阿福幫我準備的,梯子旁。
俗話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離開老爹不知夠不夠三日,此時的我一手墊著半塊墨居的青瓦,一手執著東陵玉的酒壺,滋嘍一口酒,吧嗒,呃,沒有肉,對月獨酌,逸興遄飛,空中玉輪高懸,清輝鋪地,此情此景,唯有詩句可以表達我文藝氣息爆棚的小心情。
有道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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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對月獨酌,沈三少爺,真是好雅興。”唉,本少爺正是好雅興時,偏有人來破壞這雅興。
回頭看時,只見清冷月色下,一藍袍男子負手而立,月光正鋪在他面上,濃眉虎目,高鼻闊額,長得堂堂正正,只可惜眉間老深一個川字紋,俊朗的臉生生多出幾絲冷厲嚴肅之氣。眸光刻意隱藏著,戒心當是不輕。
隨意來去于沈家屋檐之上,又識得本少爺的自然不是外人,看他通身錦袍玉帶,想來地位不低,對方是敵是友,我還真摸不清楚。
他見我只是呵呵傻笑,一抿唇,道:“聽道長說三弟失憶,看來是真的,怪不得連我這個哥哥也不認了。”
三弟?莫不是我那悶騷內向夜御四女的大哥,沈君容?
我連連作揖,嘿嘿兩聲:“啊,原來是大哥,是君生不是,忘了誰也不能忘了大哥你啊。”
“三弟果真是糊涂的不輕,你仔細看看,我明明是你二哥。”
啊啊,這就是我那除了賺錢啥都不會的二哥,沈君言?這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奸商,就比沈君生,長得差了,一丟丟。
“原來是二哥。。。啊,那個,今夜月色正好,二哥何不一同賞月飲酒,也解了小弟對影三人的孤獨。”
他一笑:“飲酒就不了,你大概不記得,你二哥我從不飲酒,”他頓了頓,道:“此番來,一是聽得你終于醒來,來探你一探,見你今日已上得了房,飲得了酒,與平日并無二致,二哥我也放心了。二來也要探一探守了你三日的靜如表妹,你既然醒了,我便轉她那去了。”
我默默擦了把冷汗,堆笑道:“那二哥慢走。。。”
他并不動,笑著把我望了,又說:“我聽說,靜如表妹守了你三日。”
這不明所以的話即不只是問句,還是感慨,摸不清意思怎么好答,只嗯啊兩聲糊弄了,囧得不要不要的。
“她的心意,你我都明白,又是自家兄妹,知道你心性高,平日里也留幾分面子,莫要傷了她。你明白。”
我諾諾稱是。他自言自語著跳下房梁,說的好像是“既然忘了,也好。。。”
看個月亮,本來就既沒漢子也沒妹子作陪,煙沒抽到,酒也沒喝幾口,又被個莫名其妙二哥打斷,晦氣晦氣,此種心情,大概和你自嗨的時候突然老爸老媽回家,自嗨不得不被迫中斷,卻又難以名狀的愁苦是相似的。
帶著一腔空虛寂寞冷,我苦哈哈個臉,從竹梯子上出溜下去。此時月色正濃,幾拐不拐,拐出跨院,遠遠看著月亮門里是高高大大一個黑影。
今晚還真是個靈異之夜,先是二哥悄無聲息上了房頂,又是此時黑暗之中有鬼當道。我仰頭一看,月圓,每月致陰之夜,該不會是狼人出動吧。
不等我繼續提心吊膽,疑神疑鬼,月亮門里的黑影,像哆啦A夢一般從背后掏出一盞油紙燈籠,遠遠招手,渾厚的男聲道:“生兒,來爹這里。”
啊,歐尼醬,你嚇死你親兒我了。
爺捏著袍角,邁著小碎步奔了兩步,突然想起自己是個大男人,尷尬的頓住,擺出虎背熊腰狀闊步上前,單膝跪下,抱拳道:“父親在上,君生不孝,還讓父親親自前來,君生慚愧。”
大概被爺的懂事孝順感動到,爹爹頓了頓,扶住我起來,整了整我的衣袍,慈愛道:“生兒沒事就好,沒是就好,我剛看你二哥來了,他,沒說什么?”
“沒啊,呃,回父親的話,二哥探望君生,關照了幾句。”
“嗯,沒事就好,你大病初愈,不要穿著寢衣就到處亂跑,下人呢?”這老爹端正神武,派頭不小,二哥長得像他,君生嘛,長得像娘親。
“父親說的是,君生這就回去,下人們是君生不讓跟著,是君生的錯,沒有分寸,不懂得愛惜自己。”
月色下看不清沈老爺神情,此時我們二人突然沉默,空氣里是莫名的尷尬。一雙沉穩的手撫上肩頭,我韋寶兒的部分突然蘇醒,突然就鼻子一酸,想起了,我那不知遠在何處的老爹。
因為是女孩,不被爸爸的親戚接受,和老爹之間頗有隔閡。畢竟韋家八代單傳,到老爹這里子息突然斷掉,內心多樂觀都難免惋惜而有疙瘩。加之老人家重男輕女觀念重,剛出生時,老爹和媽咪的日子其實非常不好過。我們是那樣的家庭,有點封建古板,父親的話就是命令,父女之間溝通很少,有時坐在一起會覺得沒話聊,甚至有時想起老爹這個人,都陌生的可怕,連對視都會不自在。我知道他曾對我有多大期望,在我人生起到多么重要的作用,可是真的對不起我是個女孩,即使現在夢寐以求地成為一個男孩,也再不能陪著你一起到老。父情節時,我可能不會說什么父親節快樂,但我會默默轉發每一條祝福父親的說說或微博,在老爹看不見的地方。老爹曾說,我是他人生的奔頭,等我長大了工作了,買房了,他都會跟著,知道我可能會煩,那么就不住在一起,比如我住小區的一號樓,他就在最后一單元買房,每天早起,能看著我上班就好。然而現在,再也不能了。
我不是善于表達感情的人,激動,緊張,害怕,尷尬,或者是感動,都會嘻嘻哈哈一筆帶過。這有點像跳梁小丑,可我從來沒妄圖取悅別的什么人。我是大大咧咧沒錯,可記得老爹第一次說這話時,以及之后的每一次回想,都會有想哭的沖動。
沈老爺的手搭在我肩上,我想起來老爹。同樣是父親,同樣是經歷了痛失愛子,老爹可能再也沒有了寶兒,盡管我是多么對不起和無能為力。那么,請讓我還原一個沈君生給父親大人,是為君生,也算是為我自己。
我憋會滾滾淚花,抑制住撲到父親大人懷里痛哭流涕,痛陳真情的沖動,仰目,真誠道:“夜來天涼,父親擔心兒子,也要保重自己,兒子實在不該讓父親掛心。經歷了此時,兒子只想好好侍奉父母,別無他想,卻偏偏總是讓父母操勞,君生實在慚愧。更深露重,還請父親回去休息,也算減輕君生一絲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