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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她笑了,又說:“小時候爸爸會問我這樣一個問題——你想過嗎,世界上沒有哪個生命愿意被做成食物。而我們人類要生存下去又必須依靠食物,任何食物都是生命,任何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為了維系自己的生命我不能不吃它們,我還能做的也就只有心懷感激和敬意了。”
“啊,好高的高度,一下子就把我說得無地自容,我受教了。”
“沒有,我不是想說教的,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秦宇同學你不要誤會。”
“我受教了,老師。”
“秦宇同學!”
“好了,我不說了,還有,叫我名字就行了,加個后綴顯得多生疏。”
“嗯。那個,明天是周六,你有什么安排嗎?”
“沒安排,閨中待字。”
“呵呵,那明天我們一起去海邊怎么樣?”
“好啊,我最喜歡參加社團活動了,以副部長的身份。”我見她好像有點失落,問:“怎么了?”
“沒什么。”她搖搖頭,又點點頭,說:“嗯,社團活動……”
時間:次日,26日黃昏
社團活動結束,從公交車下車,走在學校的路上,西方的天際一片金黃,樹腳下還余留著些未化的殘雪,從南的北雁已有一二歸來,枝上的麻雀開始筑巢引雀。
我:“聽說汀凝放棄了出國留學的機會。”
凝:“是的。”
我:“為什么?”
凝:“墨硯同學不是也放棄了嗎。”
我:“他是因為厭良學姐。”
凝:“我也是這個原因。”
我:“你也是因為厭良學姐?!”
凝:“秦宇同學!”
我:“我錯了!我錯了!”
她泄了口氣。
我:“所以——是他讓你留下來的?”
“不是‘他’。”她停下腳步,我也跟著停下,她側過身,看著我,接著說:“是你。”
我舉起手伸到后腦勺,指甲使勁掐進肉里,笑著對她說:“是我嗎?”
她堅定地看著我,“是的。”
我加大手掐的力度,同時咬著牙齒,忍著疼痛。
凝:“你身上有一樣很特別的東西,不知道你自己有沒有發現。”
我:“言念說我身上有兩個前列腺。”
凝:“妃雪同學肯定也是發現了這點,所以她才選擇了你。”
我:“她不知道我有兩個的。”
凝:“可你卻總在逃避,像現在這樣,不斷地岔開話題。”
我:“啊……啊……我沒有叫她這么做。”
凝:“所以她的事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
我:“是的!”
凝:“包括她的死?”
我:“是的!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凝:“那我呢?”
我:“你不是她。”
凝:“可以看著我嗎?我有件事想對你說。”
我:“不要說,不要說,我命令你不許說!”
凝:“秦宇同學,我喜歡你!”
伸起的手滑落下來,指尖沾著血色,所有的疼痛頃刻消失,我沉默了,沒錯,我總是在逃避。她也沉默了,因為她在等我的回答。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那又是一種怎樣的惶恐,我該怎樣描述此時此刻的心情,我不知道,但是妃雪離開之前,就是這種感覺,仿佛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都有如此強烈的既視感。
就這樣沉默地走著,我們走到了食堂,然后我說:“進去吃飯吧,一起。”
“不了。”她干脆地撂下這兩個字,走了,留我愣愣地站在原地,默默地望著她的背影。當我此刻執筆寫這段文字的時候,我已然記不清她當時的衣服是什么顏色,體香是淡雅的還是馥郁的,那滴落的閃光是否是一種叫做眼淚的液體,只記得西下的夕陽將她的影子拖得好長好長。然而這幅畫面卻成了我再難忘卻的一幕,讓我在多少個夜夢中突然驚醒。我也常常幻想著如果時光倒流,我抓住她的手,或者我沖到她面前攔住她,或者只是在身后大聲喊住她……不論什么或者,只要我能做些什么,結果就可能不會那樣。可是明明有這么多種可能,我卻偏偏選擇了什么也不做,哪怕我說一句話也好。可我卻偏偏愣在那里,心想著以后還有機會向她解釋,心想著也許明天就什么事都沒有了。就是有這么多的“心想著”絆住了我的雙腳,直到后來我接到了雨的電話,這些“心想著”也盡成了僥幸。每個人似乎都有過同樣的僥幸。計劃著一個充實有意義的暑假,計劃著去旅行,計劃著再也不宅在屋里要多出去走走,計劃著進入了新的學校之后要交很多朋友,計劃著在某個時期要談一次戀愛,計劃著這個月一定要忍住食物的誘惑,計劃著要看一本書……再習慣了選擇什么都不做之后,我還是做出了同樣的選擇,毫無懸念。
那是在晚上9:48,離我和她分開近四個小時,我的手機響起。雨驚慌的語氣,讓我仿佛知道了接下來要說的內容。那一刻,好像心跳突然停止了一樣,大腦也似乎停止了思考。我沖了出去,凝離去那一刻的背影開始一遍又一遍地浮現在腦海中,直到我到了女生宿舍樓下——她滿身是血,躺在已被染成鮮紅的擔架上,被抬進了救護車里。即使在那一刻,我還抱有一絲僥幸,心想著她傷好之后,我一定向她道歉。她的血就這樣一直流,一直流,就好像她在拒絕一樣。她用自己的怨恨在拒絕自己的生命,她用自己的生命在拒絕我,拒絕我這最后一絲的僥幸。
“秦宇同學,你知道F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