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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晴：等待，本就是一種期盼，只不過更加漫長、更加無奈、更加強烈而已。

婳離開后，奇敲了敲門，“差不多該恢復了吧？我承認我多嘴，不該和他說那些。作為懲罰，我也站了一個多小時了，你不會是想讓我在這站一晚吧！”里面依舊沒有回應，奇：“我想談談，笛子的事情。”

房間的門開了。奇推開門走了進去，四顧了一番，墻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竹笛。“果然一點都沒變，而且數量好像還增加了。”他隨手取下一支笛子，“說說吧，你一直藏在心里的事。”

晴走到窗邊，月光和燈光平鋪在她憂傷的臉上，她開始訴說自己的回憶：“對于我來說，‘自由’這個詞有著特別的意義，當我知道人也可以用這個詞來形容的時候，我就清楚地知道，我已經被排除在外。

“記得七歲那年，我開始上小學，也就是在那一年，我第一次反抗了宙。我簡直就像一直發狂的貓一樣，爸爸媽媽被嚇壞了，他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嚴加管教的乖巧女兒竟會做出這樣的舉動，而且還是對著他們最喜歡最欣賞的內定女婿發狂。我被說教了幾個小時，還被罰不許吃晚飯，我躲在自己的房間，獨自哭著。

“窗外傳來了悅耳的聲音，我止住了眼淚，倚在窗臺上認真地聽著。那時，我只是覺得這聲音很好聽，很舒服，感覺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讓我忘卻心中的煩惱。那之后的每一個晚上，我都能聽到這個聲音，我也終于知道，那是笛聲。一棵翠色的竹子制成的這么普通的樂器，怎么能發出這么好聽的聲音！就像身處在密竹林間，手撫著清涼的山溪，陽光透過層層竹葉落下的斑斕，在潺潺的水流上，宛若歡快跳動的精靈。

“每天晚上，我都會守在窗臺，就像現在這樣倚著窗臺，等待著他的笛聲。這唯美的笛聲就像安眠曲一樣，仿佛聽不見這聲音，我就難以入眠。聽著他的笛聲，總會讓我感覺那么親切、那么溫暖，仿佛他知道我每一個傷心的碎片，能讀懂我每一個憂心的暗語，我甚至能感覺到笛聲中至深的情愫。也許這些都只是我的幻想，但是哪怕只是幻想也好，至少在這個世界，我知道有個人一直在默默注視著我，我不是那么孤單，那么孤單……

“你或許會問，為什么我不去找這個人？因為爸爸媽媽不許我晚上出門；因為我怕黑，可我又沒有朋友，找不到同去的人；還是因為我怕找到之后，我的幻想會徹底破滅，他的演奏并不是為了我，只是我一廂情愿的臆想而已。我已經想不起到底是因為什么了，這些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我每天都期待著的笛聲，在我十五歲的時候，也就是我上高中后的一個夜晚，突然消失了。我以為那只是偶然，第二天肯定還會再出現。然而第二天也沒有出現，接著第三天，第四天……

“我知道他再也不可能出現了，我非常清楚地知道。可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時無刻不在期盼著在某個夜晚，這熟悉的笛音會再次吹響。之后我報了音樂班，或許是懷念著那熟悉的曲調，畢竟我是那樣無法忘懷。我依舊每晚倚著窗等待著，等待，本就是一種期盼，只不過更加漫長、更加無奈、更加強烈而已。高考前一天的晚上，笛聲終于出現了，我立刻沖了出去，拼命地尋找著他。雖然我不知道找到之后要說些什么、做些什么，甚至不明白我為什么要找到他。可我心中突然涌出的強烈愿望讓我來不及想這么多。”

奇：“然后呢，找到了嗎？”

晴沉默了會兒，搖搖頭，“只找到了一只竹笛。”

奇：“執子之手？”晴點點頭，奇接著問：“你說過丟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就是它嗎？”

晴取下旁邊的一支笛，記憶中的優美曲聲隨之響起——那一晚，她接到父母出事故的噩耗，慌忙趕往醫院的途中，那支刻著“執子之手”的笛子被落在了車上。

時間：次日，2011年1月1日晚

我走下出租車后，將頭抬起，一直抬到我終于能看到千林大廈的樓頂，不愧為大連市數一數二的高樓，這應該就是“頭樓直角”了。

奇：“別看了，趕緊進去吧！”

晚會的展開還是千篇一律，只是場地的豪華還確實不是一般單位可以比擬。對我來說這些都不重要，我關心的只是這里的飲料和食物，一頓飯錢又省下來了。至于一些娛樂游戲，都已經在這蹭吃蹭喝了，就不好意思再厚著臉皮去搶禮品了。只是讓我覺得有點尷尬的是，婳一直坐在我身邊，雙腿靠攏，雙手輕放在腿上，微低著頭，靜坐著，而奇在臺上發言后就一直不見蹤影。感覺兩人總是這樣沉默，氣氛實在是太奇怪了，所以必須說點什么。

我：“你……不吃嗎？”她搖搖頭，搖曳的頭發傳來淡淡的香味，于是兩人的對話在我說完第一句后就陷入了瓶頸。在一個端莊的靜女身旁，終究還是做不到毫無顧忌地吃東西，我：“氣氛好像有點……尷尬。”

她點點頭，“嗯。”

我開始冥想著話題，然后冒出一句：“對了，聽說最近石油價格又漲了！”我到底在說些什么呢！

她的表情有點茫然，不過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后還是點頭“嗯”了一聲。我已然一副焦頭爛額的模樣了，以“你好歹說點什么，不然這對話沒法兒進行下去了”的近乎乞求的表情看著她，她看到后也終于笑了，隨著這聲笑，氣氛也輕松了許多。

我：“奇去哪了？一直沒見著他。”

婳：“哥哥在陽臺看書。”

“看書！”我冷笑了兩句，“也就他能干這事兒！”

她取出一張紙巾，將我領帶上的奶油拭去，我這才注意到穿著禮服的婳宛若童話里的公主一般，“小婳，你今天真……”她正擦拭著，聽到我說話立刻縮了回去，低下頭躲避我的目光，好不容易營造的輕松氣氛又重回尷尬。

此時傳來了主持人的聲音，“終于到了本次晚會最讓人期待的也是壓軸的環節——ng。伴隨著悠揚的音樂響起，紳士們，牽起最讓你心動的女士的手，在這最后的篇章里，盡情舞動！”

我才突然想起還有這茬，原本昨天就想說明我不會跳舞，而剛剛又一個勁兒地只顧著吃東西，全然把這事給忘了。我正想著跟婳說抱歉時，她已經站在一旁，做好了隨時接受邀請的準備，顯然此時的我已經無法再說拒絕了。我彎下腰，伸出右手，“這位高貴的小姐，請原諒我的冒昧，然而你的美貌和氣質實在難以讓我只是沉默而不做點什么，但如果你愿意接受一個舞盲的邀請……”她隨即將手放在我的手上，我接著念叨，“那么請先允許我說聲抱歉，尤其是對你那白皙的纖纖玉足。”

她掩面一笑，我照著別人的動作開始現搬。雖然我一直小心地注意著腳下，可還是不斷地誤踩到她的腳。

婳：“看著我，宇哥哥。”

我抬頭，一臉茫然，“嗯？”

她有些緊張，連忙將頭低下，解釋說：“我是說，這樣更不會走錯舞步。”

試了一會兒后。

我：“確實好多了，真的很抱歉，剛剛踩了你那么多下。”

婳：“沒關系，宇哥哥第一次跳嘛！”說話間我也被踩了一腳，她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

我：“沒事沒事！禮尚往來嘛。只是想不到踩一腳這么疼，你剛剛那么多下都能忍著，我這才一下就叫出聲來，真沒出息。”

婳：“宇哥哥穿的是平底鞋，而且還沒有踩下去的時候就已經撤走了，當然不疼。可我的是高跟鞋，一定很疼，都怪我笨手笨腳的。”

我：“我可沒見過哪個笨手笨腳的女生能跳出這么曼妙的舞姿。對了，剛剛就想說來著，今天的禮服很適合你，無論是頭飾、連裙、花邊，還有這，高——跟——鞋——。”

直到九點，整個晚會終于結束，我緊懸著的心也終于放了下來。恐怕我生平從未踩過別人這么多次，比起跳舞的體力消耗而言，心理所帶來的體力消耗要大得多。我一把坐在沙發上，只感覺一陣陣的疲勞就像浸入水中的衛生紙一樣從腳跟順著腿再到全身一直往上滲。

奇：“跟我妹妹跳舞是這么費勁的事情嗎？太失禮了！”

我：“你回來的可真是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開溜，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來，真會卡點。”

奇：“承蒙夸獎。”

我：“我可沒有夸獎你的意思。”

奇：“差不多該撤了。”

下樓后。

奇和婳上車后，見我站著，奇：“上車啊，磨蹭什么呢？”

我突然想起今天晚上靈沒有call我，平時的話，應該是六點左右就會催促我過去，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多了。我：“抱歉，我還有事，不能搭你們的順風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