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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心里很清楚,不是殷焓的老爸不肯出錢,他是沒錢可出。別看他開著個摩托車修理鋪,貌似賺錢不少。架不住殷焓這個敗家子三天兩頭瞎糟蹋,根本攢不下錢。
離開殷家的時候,我沒能拗過殷焓,兜兜里多出來一把鋼镚和毛票,加起來一共九塊六。
不要小看這九塊六,那是我們的兄弟情。
我一輩子都不會花掉這筆錢,將來拿給我孩子看。
殷焓取笑我說:“你他媽的少年老成過度,現在就想起孩子的事兒來,先把媳婦娶到再說吧。”
我對著他傻笑,心里想著琳琳姐,回家以后果然見到了夢中人…的…媽媽…李蘭女士。
或者我應該這么說——惡婆娘李蘭。
很顯然,她在我家咆哮過了,因為客廳里的茶杯碎了。
我媽脾氣很好,從來沒有摔東西的壞習慣,能夠干出這種事情的只有李蘭同志。
我剛剛進屋,就聽李蘭說:“賠我女兒!”
從她憤怒的表情判斷,琳琳真的出事兒了,要不然這個惡婆娘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們家麻煩。
別看她嘴很臭,可是她談不上很壞。要不是逼到一定份兒上,應該沒有道理接二連三的鬧上門來。
左鄰右舍全都知道,琳琳的父親雖然不怎么當家卻以厚道聞名,不可能由著她亂來。
我擔心琳琳姐遭遇到什么意外,比李蘭女士還要心急,馬上追問起前后始末。
原來,自從李明逃婚以后琳琳姐臉面全失,再也沒有興趣呆在丘安老家享受什么國慶“蜜月”。她獨自一人返回燕京異地療傷去了。
可是壞就壞在,琳琳姐太要強,直接辭去了李明介紹的優渥工作,而且更換了電話號碼,連她家人都聯系不上。
我想琳琳姐一定傷心壞了,要不然,以她的寬容性情來說,不至于做出這么極端的事情。
李蘭女士開著小賣部,一時半刻也走不開人。他老公林國慶同志就職于丘安縣面粉廠,幾乎天天加班更加走不開。
于是乎,李蘭女士找到我們家里來,想要讓我們這個“罪魁禍首”代替她尋找閨女。
李明逃婚的時候的確是我家不對。準確來說,是李建國那個王八蛋不對。作為王八蛋的親生兒子,我有義務父債子償。
我媽想要代替我北上尋人,我不讓她去,笑著跟她說:“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沒有理由讓您奔波。”
我媽頗為擔憂道:“你是個小孩子,從來沒有離開過丘安,萬一跑丟了怎么辦?”
我說沒事兒,燕京是華夏國度,跑丟了可以找警察問路,電視里都說,燕京的警察很和藹。
國慶假期還有三天,我媽擔心我三天之內找不到人,平白耽誤了學業。我開誠布公的跟她說:“媽,我不想念了……”
當時我前言不搭后語,不知道怎么跟我媽解釋,總之說的一塌糊涂。好在我媽非常疼我,一直“縱容”我。
比如說,以前我抽煙、喝酒、染頭發、打架,只要不曾涉及到故意傷害,我媽從來不管我。
這一次同樣不管。
她跟我說:“其實我也供不起你了,那就由著你去。”
說話的時候,淚水無聲落下,臉上盡是無奈。
看著哭泣的母親,我頭一回感覺上學對我來說或許真的沒有想象中那么重要。目前而言,盡快賺錢才是現實。
現實是什么?
就是大寫的殘酷二字!
不管我是否真心輟學,只有等我賺夠了錢,才有可能繼續攻讀。只有等我賺夠了錢,我媽才能少受些苦。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其中的辛酸幾人能知?但凡有一絲絲可能,誰樂意讓年幼的孩子跑出來受苦?
離開家門的時候我媽塞給我1000塊錢,這是我們全部家當。我不要這么多,她堅持要給。推來讓去中,恰好對面的理發店里放起《兒行千里母擔憂》:
衣裳再添幾件,
飯菜多吃幾口,
出門在外沒有媽熬的小米粥。
一會兒看看臉,
一會兒摸摸手,
一會兒又把囑咐的話,裝進兒的兜。
如今要到了離開家的時候,
才理解兒行千里母擔憂。
千里的路啊,我還一步沒走,
就看見淚水在媽媽眼里媽媽眼里流……
歌聲想起的時候,我差點哭出來,再也沒有勇氣跟我媽推來讓去,一把攥住那1000塊錢,頭也不回的跑出去。
那一刻,我不敢回頭,不敢傾聽,生怕眼淚落下來,看的我媽更難受。
可是那該死的理發店仍舊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