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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楚呂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傾身端起放在地上的酒盅徐徐傾倒,酒液緩緩注入山泥中,轉眼就滲入了其中。
“我活到八十九歲了,還真沒見過沒有心跳的人。”趙瘋子哼哼了一聲,看著楚呂復又將空酒盅斟滿,而他將將把酒瓶放下,趙瘋子就伸手趁著楚呂不留意搶了過來。
楚呂不防他突然而來的舉動,打算奪回來時,趙瘋子已就著瓶口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一想到他的唾沫星子也混入了酒液里,他想爹爹大抵也不想喝人家的口水,便收手作罷了。
“你連死人的酒都搶。”
趙瘋子豪邁的用袖子擦了擦嘴邊的酒漬,笑道,“我想你的老祖宗們不會介懷的。”
“是我爹。”
“咳,咳。”趙瘋子一口酒喝岔了氣,咳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心急的想說話,一張臉被憋得通紅,“咳,你,你說什么?你爹?你說笑吧。”
看眼前之人,遠未及而立之年,可看這墓碑上的年月,已有數百年的光景。幾百年前已入土為安的人怎么可能又在過了數百年后又生下一個兒子,這真是天大的笑話,要是大晚上還可當作鬼話聽聽,可這晴天白日的,他莫不是昏頭了。
“我從不說笑,這是我雙親的合葬墳塋。”
有風吹來,楚呂見燭火被風吹得像隨時都會熄滅,便伸手擋了擋。
“不是你瘋了,那便是我瘋了。”趙瘋子連連搖頭,這其中定有何處錯了,定是他騙自己的,既便是墳里的人在臨死前生下了楚呂,那他也有幾百歲了,不死也要成精了,保養的再好也不可能是二十出頭的模樣,說是其子孫后代的后代的不知多少代的后代還差不多。
“那應該是你瘋了,反正他們都叫你趙瘋子。”楚呂說著,端起了酒盅。
趙瘋子以為他又要浪費好酒,正想說倒了還不如讓他喝,反正死人喝不喝得到也不一定,還不如便宜他好了,可沒想到楚呂也開竅了,端了酒盅一口干了,趙瘋子已伸到一半的手只能訕訕地又收了回來。
“那是他們不懂,這世間妖魔橫行,世人以為沒見到的便不存在,那是愚鈍,還說我瘋,要不是我,有多少無辜百姓死于非命,那都是……”說著說著,他像是突然回過神來,“等等,我們說得不是這個,他們是你雙親,那你今年高壽?”
楚呂勾唇訕訕一笑:“正值弱冠冠之齡。”
“不可能。”趙瘋子竄了起來,手中的酒瓶沒放穩傾倒,正巧磕在一塊山石上裂了道縫,剩余的酒水都漏了出來,酒香越發的濃烈,只是趙瘋子的心思都在楚呂身上,連最愛的酒都顧不上了,“你說這幾百年前的老墳里頭躺著得是你爹娘,你又說你才二十,難道你是鬼生的不成?”
趙瘋子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情緒激動的像是被人搶了多少銀子的樣子。
“若是鬼生的,我又怎可能是人?”
“天曉得你到底是什么?”面對冷靜的楚呂,趙瘋子覺得自個兒太不穩重了,有負他已八十九歲高齡的清月道人的稱號,深吸了口氣又坐了下來,“你說你是人,但你如何解釋這些?”
楚呂嘆了口氣,這事的前因后果他至今都沒鬧明白,還真不知如何解釋,他想了想,偏過頭去:“我只記得那時候自己出門去提親,可后來發生了什么事我都不記得了,等我醒來,已過了數百年的光景,找不到昔日的家門,也失去了親人,而我也成了現在這樣子。”楚呂抬手,緩緩拉下了兜帽,露出了一頭的銀發。
而奇怪的是,趙瘋子這回卻不見驚訝之色,只是掃了他一眼就轉開了頭:“你這模樣算什么,再怪的我也見過不少,只是你真不知曉自己是如何變成一個怪人的?”
楚呂無力的搖頭。
“唉!”趙瘋子嘆了口氣,起身拍了拍袍子,“即是如此,事從何處始,便從何處終,也許你該去找找這事兒的起源之地。”
楚呂仰頭看著趙瘋子,聽他繼續裝模作樣地說著:“咳咳,老夫看你也不像有害人之心,就暫且放過你,但你若有為非作歹之心,我必將你除之,哦,老夫還有個弟子,他也是個很厲害的,你要好自為之啊。”
一聽到趙瘋子還有弟子,楚呂直覺想著又是個不靠譜的道士,他也算是誤人子弟了。
“行了,你繼續祭拜你的,嗯,你的雙親,有緣他日再見。”趙瘋子說著,沖著他一揮手,轉身便向山道走去。
楚呂望著他片刻,而后無聲收回了視線。
許是,趙瘋子的話有幾分道理,怎么說他也是個道士,雖然是個看上去不怎么靠譜的道士,不過算起來,他真正活得年月比自己要長久得多,見識自然也比自己多,其話有一定的道理。
“爹,娘,若人死后真有來世,再允我回報你們二老的養育之恩吧。”
他俯身叩道,而后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轉身離開了墓園。
他已知道,自己下一個該去的地方是何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