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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晏和母親坐著公交車回家。她想擠在人群里,讓雜亂的聲音填補一下她心上的荒涼。一路上,她背對著母親看著窗外,不敢回頭看母親的臉,眼淚不停的刷過臉頰。
再回到家里,一切好像都不一樣了。房子像被死神扯上了一層陰霾,到處都是死氣沉沉,客廳的墻角上居然還結了灰。
左晏拿著掃把站在椅子上將墻角結出的灰塵掃下來。
母親說要到樓下的店里去瞧瞧。
“五年前,你因為手術的費用太高所以不做,現在怎么辦?”
母親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左晏,“我一直都在吃藥。”
“你到最后都不肯做一個稱職的母親,你究竟要我們悲慘到什么境地你才甘心?”
“我知道,我這一輩子都沒有辦法成為一個好媽媽。”
“為什么?難道你真的想死嗎?”
“反正,我也不合你心意不是嗎?”
“你認為我希望你去死?”
“那個時候我真的拿不出那么錢。而且,那時候正讀高三,外婆剛剛過世不久,不能再讓你分心了。”
左晏再也堅持不住假裝的平靜,對母親喊道,“沒有錢可以把房子賣掉!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死了還能再活過來嗎?”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你就知道錢錢錢!所以你每花一分錢就要左思右想,治病不肯花錢,我念大學你不肯花錢,錢到底是什么,干什么用啊?”
“如果我走了,我能留下這個房子和一筆錢給你們。左蕓她是你妹妹,不管到什么時候,我相信你都會照顧她。”
“你這是說遺言給我聽嗎?用不用等左蕓放學回來我們兩個一起聽?”
左晏的悲傷和氣憤快要到達頂點,血液涌向頭頂就快要噴發出來。
“左晏……”
“你什么都不要說了!你活著就是為了自己!一輩子那么自私的活著,結果什么都沒得到!”
左晏跑出了令人窒息的房間。
這就是窮人的悲哀,以為錢就是一切!在錢的面前,連生命都變的輕賤。
黃昏的街景被披上一層朦朧的光。
街上的行人紛紛露出辛苦一天下來的疲憊和放松,他們都開心的笑著,和戀人、或家人、或朋友一起。
好像全世界只有她是孤獨的,身邊永遠都沒有能和他并肩同行的人。
為什么她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腦腫瘤!這三個字像三顆炸彈已經蕩平了她心中所有的意志,像一個靈魂被瓦解的驅殼,游走在與她沒有任何交集的世界。
眼前好像一片荒蕪。她的心中沒有愛,卻有無邊的恨。
有人說,恨是愛的另一面。她卻找不到任何愛過的印記。
她愛過她的母親嗎?如今,她想去愛,可是她不知道什么是愛?愛有什么樣方式?
李贊逸的電話打過來,說自己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問她在哪。她說,她過去找他。
李贊逸的公寓。
左晏按下門鈴。
李贊逸看到左晏失魂落魄,立刻收住了臉上的笑容,他將她拉近客廳,讓她坐下來。他什么都沒有問,只是轉身走進廚房,繼續完成他為她準備的玫瑰花茶和點心。
廚房是敞開式的,她可以看到他忙碌的背影。
此刻,她竟然想起了江遠蕭的背影,那個時候,她住在江遠蕭的公寓里,上演著相似的情節。她明明知道江遠蕭喜歡自己,然后利用他的喜歡來滿足自己想要去電視臺實習的貪念,利用他的喜歡來滿足自己想要被寵愛的虛榮!她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利用了江遠蕭的感情,還害的夏至美失去了對完美愛情的信仰,她應該被架在刑場接受最殘忍的刑罰,她是一個罪人!一個不該被原諒的罪人!
玫瑰茶香在這個房間里飄散著。
“贊逸!你不要忙了!我有話,說完就走。”
李贊逸回頭,他有些驚訝,“不急,再等一會兒茶就煮好了。”
“我不想喝,那茶看起來太特別。”
李贊逸不明白左晏的意思,“什么?”
“這茶不知道毒性會有多大。”
左晏不知道,如果她喝下去,恐怕這輩子都會記得這味道,然后在許多失眠的夜里跑出來攪亂她的深夜。
李贊逸看著左晏沉重的表情,關上了爐火然后走到左晏的身邊,“你來找我……”
“我來找你,是想和你說,我們以后都不要再有任何聯系了!就算是在大街上碰到,我們也假裝不認識,雖然基本沒有這樣的可能性。”
李贊逸似乎被左晏嚇到了,“你這是怎么了?”
“反正幾年前我們早就已經分手了,在這鄭重其事的說這些話的確有些可笑。我承認你回來找我我是動搖過,但是我考慮好了,我和你不合適。”
“為什么?”
“你覺得我和你是一個世界的人嗎?”
“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況且我相信你和我的感情是一樣的!”
“人心和感情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要按常理去生活,人越是感情用事,就越是會變的不幸。自己不幸是小事,糟糕的是會讓身邊的人都陷入苦難!”
“身邊的人?你指的是誰?”李贊逸感到一陣恐懼,仿佛左晏馬上就要消失在眼前,“可我們之間不存在什么違背常理的事情。”
“不相配就是違背常理,所有人都看的出,戚戚和你才是天生一對!況且你們在美國這三年一直在一起不是嗎?”
“事情不是像報道上寫的那樣!我和戚戚只是一般的朋友!你為什么不相信我?”
“你不用再說了!這些已經都不重要了!”
李贊逸站起身,用雙手的肢體語言來表示著他的不知所措,“你也許覺得三年前是我拋棄了你,但其實是你拋棄了我。我們之間的距離只存在于你的偏見,如果這種偏見對你來說真的有這么重要的話……”
左晏也站了起來,“你不用再說什么,我走了!”
“你來找我真的只為了說這些?”
左晏沉默。
“這些話需要讓你你跑到我家里來說嗎?如果你真的只是以后不想再見到我,那就干脆以后不要再聯系就好了!為什么還要親自跑過來?你不知道那些娛樂記者每天都會守著我家樓下?難道你是故意的?我突然發現我也許真的一點都不了解你!我曾經以為那些對于你不利的傳言都是在惡意誹謗你!我忽然有些動搖了!你知道一直堅信的東西在動搖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覺嗎?”
李贊逸說著言不由衷的話,他本以為自己經過這幾年后變的沉穩了,可他還是害怕,害怕左晏再一次拋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