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怎么還反鎖著門啊!”
戚戚站在門口抱怨,臉上的不悅和左晏的笑臉相迎形成了明顯的反差,一身飄逸靈動的外表,和表情有些格格不入。
左晏碰到一張冷冰冰的臉,也收起了笑容。一股莫名的煩躁襲來,本來想出去走走,但無名飛來的臉色讓她不甘心就這么算了。她冷冷的問了一句,“你找誰?”
“我不找誰,我住在這!”
戚戚徑直走進宿舍,環顧了一下,“看來你們都選好了位置,我只能住那個剩下的了!還以為來的不晚呢!”
戚戚的面色依舊帶著一些不快,大概并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姿態和言語已經招來了左晏和夏至美的反感。
“不喜歡可以換一間住!沒人硬拉你留下!”
夏至美瞥了一眼戚戚,漫不經心的又收回了視線。人和人之間的感覺是很微妙的,沒有理由的喜歡和沒有理由的厭煩。本以為整個宿舍會是和諧之音,卻還是出現了一個意外。
戚戚看了一眼夏至美,不屑的呵了一聲。然后問,“外面有幾個學長幫我提行李,不知道能不能方便讓他們進來!”
“女生宿舍叫那么多男生進來你說會方便嗎?叫他們放在門口,你自己搬進來!”
夏至美果斷的像是在發號命令。
“不差這么一點距離吧!宿舍里又沒有什么不能讓人看的!進來吧!學長!”
戚戚不顧夏至美的反對,將門外等待的三個男生叫了進來。
三個男生提著東西大步走進來,你一言我一語的問戚戚這個放在哪那個放在哪,好像幾只蜜蜂圍著一朵鮮花嗡嗡的興奮。
戚戚是大多數男生都會喜歡的類型,五官像是雕刻出來的一樣,標致且具足立體感,白皙的皮膚,長發垂落下來,和白色的長裙相稱飄逸出及其甜美的氣息。
夏至美對外人沒有忍耐的習慣,戚戚不顧她的反對毫不猶豫的讓這些蜜蜂飛進來或許不是存心而為,但她已經感受到戚戚的對立和無視。
這些蜜蜂依舊不停的嗡嗡打轉,對戚戚問長問短。
戚戚的手機鈴聲響了。
“喂?媽!......我到了......不是說過了嗎!叫你不用擔心......這里有好多熱心的學長來幫我拿行李......”
正當夏至美忍不住朝戚戚丟鞋子過去的時候,她的手機也來了電話。
“喂?......到樓下了?......那給我搬上來!”
三句話掛了電話。雙手抱在胸前,夏至美走過去將宿舍門最大限度的敞開來,然后坐到了左晏的床上。
很快,一陣有力的腳步聲停止在宿舍門口。
六個西裝筆挺的青年男子提著行李箱站到了門口,其中一個男子敲了敲門然后問,“夏小姐,可以進去嗎?”
頓時,這一道搶眼的風景吸引了不少走廊里過往的人們的目光。
“進來吧!”
夏至美憋了一眼那三只蜜蜂,三只蜜蜂好像見了蜂王似的立刻止住了歡愉的表情。
六個人將六個行李箱并排放到了夏至美的床邊。行李箱全部都是愛馬仕今年最新款,亮眼的材質和設計,看呆了一眾小伙伴。
男子微帶笑意,謙恭的問夏至美,“夏小姐,夏總讓我們看你這里還需要什么?”
雖然這種場景并不稀奇,但戚戚震驚到的表情還是讓夏至美覺得一陣痛快,剛剛戚戚那團蜂窩式的劇情頓時顯得滑稽可笑。
“暫時還沒什么需要的,不過應該很快就會有,到時候打電話給你!”夏至美瞥了一眼戚戚,“東西送到了你們就回去吧!女生宿舍樓,男人呆久了會沾上晦氣!”
“好的!夏小姐!有事隨時打電話給我!”
男子恭敬的點頭示意告別,然后率一眾人離開了宿舍。
左晏回了回神,然后看著一地的旅行箱,“至美,你這么多東西,要收拾也要好一陣了。”
“都是衣服,高考完和我媽去巴黎掃了一整條街回來,都是新的還沒來得急穿呢,你們過來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送你們當禮物。”
夏至美繼續向戚戚示威,看著戚戚剛剛凌人的盛氣已然無處安放,三只蜜蜂也黯然離去,她心中的小魔鬼開始哈哈大笑。
這時,夏至美的母親肖珊緩步走進來,從套裝到鞋包、香水,都是香奈兒今年的限量版,身上的鉆石首飾在這個素簡的宿舍里閃耀著奢侈的光芒,緊致的皮膚似乎沒有一絲皺紋,整個人散透著沉穩華貴的氣質。
“媽!你怎么來了?你不是說不來嗎?”
夏至美驚喜的挽住了母親的手臂,眉眼里添上了幾份孩童的嬌嗲。
“我還是不放心,過來看一眼,馬上就得走!”
“坐一會兒再走嘛!”
夏至美拉著母親,然后從她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個小型DV,按下錄制鍵開始拍攝起了母親來到宿舍的場景。
“今天是我大學入學的第一天,很榮幸能得到肖珊女士的親駕光臨,使得寒舍蓬蓽生輝!肖女士您有什么話要對您的女兒說嗎?”
“別鬧了!”
母親笑著白了一眼夏至美。
“哎呀!媽!”夏至美拉著長音,“這可是我正式成為大學生的日子!多么值得紀念!”
“那么多歐美的名牌大學讓你挑一個去,你偏不去!留在這里念書,有什么好紀念的!”
母親連抱怨的語氣都是遲緩而溫和的。
左晏在一旁一直看著夏至美母女,心生一種羨慕,那種羨慕竟然讓她想要掉眼淚。她轉過頭朝母親看了過去。
“……我離婚整整十年了,離婚那年我生下了二女兒!孩子她爸在外面找了女人,我就把他趕出家門了!然后我就開了一家小飯館,養活這兩個孩子!沒有過一天清閑的日子!誰叫我命不好找了這么個丈夫!又沒地方說理,只能認命了!當時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左晏那會兒才九歲,這一轉眼,她都上大學了!日子過的多快啊!……”
香玉的母親只是靜靜的聽著,笑而不語。
母親似乎從不以自己離異為恥,露出傷疤到處給人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婚姻的破敗是因為丈夫的出軌,讓所有人知道她一個人養大兩個女兒又有多偉大。
左晏有氣又恨。感覺血壓就快沖破界點,血液要從頭頂噴射出來。
香玉和戚戚都在整理著東西,夏至美和母親說著話,沒有人特意朝左晏的母親那里看。
左晏知道,站在門外的人恐怕都能聽的清母親說話的聲音,她們的若無其事也許只是不想左晏尷尬而已。那早已破碎一地的家庭在她的心里一直是無法痊愈的傷痕,卻在這個原本以為可以覺得平靜的小窩里被□□裸的揭開了,她不知所措,恨不得就這樣消失在這里。
左晏走過去一手拉著母親,一手拿起母親的挎包就往外走,任憑母親掙脫,左晏依然死死的抓著母親的手腕。一直到走出了這棟宿舍樓,在一處拐角的地方停了下來。
“你干什么!”
母親朝左晏吼了一聲。
“你現在就給我走!以后都別再來了!”
左晏的臉色漲紅,眼睛布滿了血絲。
“你說什么?”
左晏再也控制不住憤怒的情緒,嘶吼一聲,“你究竟還要折磨我到什么時候!”
“我過來看看而已,就是折磨你了?”母親用不可理喻的眼神看著左晏說,“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剛剛看到那個女孩子的媽媽一身貴婦的打扮,再看看我,所以你覺得丟人了?”
“你以為你和人家只差在一副打扮上面?你看看別人是怎么說話的,再看看你自己!”
左晏已經氣到雙手在發抖。
“說到底就是我給你丟人了?”
“是不是我的感受在你眼里從來什么都不是?還是你認為像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有所謂的感受?”
母親沉默,她仍然不明白,女兒的憤怒為什么會這么強烈。
“我原本滿懷希望的想從這里開始新的生活,因為這里沒有人知道我是來自一個破碎的單親家庭!只要我不說,就沒有人知道這一切。我可以像其他學生一樣,可以被當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女生來看待,我不想再遭受別人異樣的眼光,可憐、同情、鄙視!我統統不想要!你明不明白!難道我從前遭受的那些冷眼還不夠嗎?為什么你卻偏偏要來破壞這一切!我究竟要多難受你才愿意善罷甘休啊!”
左晏的一番話,像有巨大的重物砸向了母親的心臟。一時間,母親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我說錯了嗎?”
“……你難道……一直都為這件事感到自卑嗎?”
“難道我該驕傲嗎?你是不是恨不得拿著話筒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被丈夫拋棄了?告訴全世界你過的有多凄慘!我真的不明白,這么丟人的事情,你竟然可以對著外人說的不痛不癢!”
母親緩緩的搖著頭,神情有些恍惚,“你怎么這么說?”
“你養大我們姐妹兩個,你有多少不情愿?如果你這么不情愿當初可以連我一起從這個家趕出去!何必這樣折磨我!難道這些年你沒過上好日子是因為我連累了你嗎?”
左晏心中的火越燒越兇猛,心底的傷口越挖越潰爛。
“你怎么可以說我不情愿的養大了你?”
“那你為什么要和別人說你有多辛苦?你見過哪個母親到處說自己是怎么辛苦才把子女養大的嗎?沒有!只有你!因為心里不平衡!不情愿!你開飯館又怎么了?你開飯館還不是因為你沒有別的本事!沒本事還要把我爸趕走,你受苦都是自作自受!一口一個埋怨!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埋怨誰?”
“我是沒本事!我沒有學歷!二十歲那年就嫁給你了爸爸!所以你……能考上大學,我雖然沒說什么稱贊你的話,但是我真的很高興!你說你要自己一個人來報到,可我還是想來看看!我知道你這個提包是不打算拿來用的,我只是找個找借口過來!僅此而已!你剛踏進大學的門檻,就開始嫌棄我了?沒有文化沒有本事的母親丟了你大學生的臉面了?”
“沒文化不是丟人的事情!你看看剛剛和你說話的陳香玉的媽媽,人家一個農村婦女,不會比你過的安逸,但是人家很沉穩,說笑的時候都本本分分,不會拿著家丑到處外揚!你再看看夏至美的媽媽,和你相似的年紀,卻是天地之別,為什么別人能過那樣的生活而你卻不能?不要再到處埋怨了!你不是一二十歲的少女,四十歲的人該明白,命都是自己造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所以從前我即使對你有再多的怨恨也從來沒對你抱怨過!你想怎么樣都行,但不要再牽扯我!”
已經迫近眼眶的眼淚被左晏硬生生的逼退了,她已經決定從這個地方重新開始,不再像從前那樣只能用眼淚來瓦解傷痛,“你還是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母親轉身,踉蹌著腳步慢慢離去,背影的落寞一層一層的結著冰霜。
一陣風吹過。
樹木搖曳,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
本該是一個美好的開始,就這樣像泡沫一般破碎了,不知道夏至美、香玉還有戚戚會怎么看待她,會不會已經從心底里開始看不起她了?她該用什么樣的表情回到宿舍,她還能假裝自信的與她們為伴嗎?是不是在這里還會繼續看到別人的冷眼和指指點點?
想著這些,就好像又靠近了崩潰的邊緣。曾經被人譏笑和謾罵的記憶一下子涌了上來,‘你是個連父親都沒有的孩子,要懂得比別人更加努力才行!’‘你以為你和別人一樣有父母管教?你爸不管你!你媽要忙著掙錢養家糊口更沒時間管你!你要懂事才行!’‘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你這樣還有臉出來玩?’……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樣刺進她的血肉。
“……啊……”
她扭曲著表情大叫了一聲,引來路過的學生們紛紛朝她看過來。她靠著一顆樹蹲下身子,雙手抱著頭,腦袋里的神經想要被扯斷一樣,一陣一陣的巨痛。
半響。左晏才起身重新扎了一下馬尾,然后小心翼翼的走回宿舍。
夏至美的母親已經離開了,夏至美不慌不忙的整理著成堆的衣物。
“這回你有裙子了,可以去見你男朋友了!”
左晏故作輕松的調侃,刻意掩飾著內心的不安,仔細觀察著夏至美回應她的表情。
話音剛落,夏至美的表情又如突變的天氣一樣,一瞬間陰云密布。
左晏的心臟咚咚直跳,一下子沉到了底,以為是夏至美已經不愿意再和她做朋友了。
“你們好,我叫戚戚,很高興認識你們。”
戚戚脫掉高傲的外殼,一下子變的像鄰家姑娘一樣可親。
“省省吧!”
夏至美不會因為對方示好就輕易放下豎起的敵意,她從來都沒有那么好說話。
“我是左晏,這是夏至美,這是陳香玉。”
左晏試圖多說些什么,好確認幾個人對她的態度是什么。
香玉朝戚戚打了一聲招呼,“以后我們就是好朋友了!”
戚戚笑顏如花。
夏至美只一聲冷笑。
左晏湊到夏至美的耳邊輕聲問,但房間里的人還是可以聽得到,“是不是男朋友沒打電話給你不開心了?”
夏至美沉默。
“男朋友可要看好了,這滿校園的新鮮美女,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讓別人占了他的眼。”
戚戚雖是開玩笑的神情,但夏至美看到的卻是挑釁的嘴臉,因為這是夏至美及其忌諱的字眼,每每聽到類似這樣的話,哪怕是一想到這種可能,她都會覺得要瘋掉。
夏至美立刻回擊,“想看就讓他看好了,至于看上眼,不過是自以為白天鵝的丑小鴨們癡心妄想罷了!”
“我只是開玩笑的!”
戚戚對夏至美頗為強烈的抵觸情緒感覺到訝異。
夏至美冷冷的看著戚戚,“開玩笑?你和我很熟嗎?”
“呵!”戚戚感到莫名,扔下手中整理的東西,“我有點不太明白,大家今天都是第一天認識,你為什么要針對我?”
“你見左晏和香玉像你那樣說話嗎?”
“我說過了!我是開玩笑的!”
“世界上根本沒有玩笑這種東西,那只不過是說錯話的人不愿認錯或者是怕被懲罰而給自己找的一個借口罷了!”
“我說我是開玩笑,并不是我怕承認自己說錯什么做錯什么,而是我說那句話的時候腦子里什么都沒有想,倒是你,心里到底藏了什么鬼,才會對別人一句無心的話那么糾結在意!”
夏至美走到戚戚面前,眼底結著寒霜,“你敢再說一遍?”
“你們別吵了!”香玉想制止看似越發激烈的爭吵,“都不明白你們為什么吵還吵的這么兇?”
“是啊!至美!你怎么了?”
左晏也奇怪夏至美為什么表現的這樣激動。敏感不是好事,它通常代表著內心的某種缺失。而夏至美看起來并不像這樣的人。
夏至美不肯善罷甘休,目光一直盯著戚戚不肯挪開,“我在問你,敢不敢再說一次?”
“你想再聽一遍的理由是什么?你如果想怎樣直接一點就好!我不知道你家境有多富有,但千萬別以為別人會因此低你一等受你欺負!”
夏至美抬高著音量,“既然你這么說,我也把話說明白一點!識趣的話換一間宿舍,要是我天天能看到你難保不會欺負你!你說的沒錯,你就是低我一等!你能怎么樣?”
“還以為你會說叫我換一所大學呢,換間宿舍就完了?也就這點本事!不過要讓你失望了,宿舍我是不會換的!左晏和香玉都這么友善,難道要因為你一個人就要影響到我?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夏至美不由分說,將戚戚還未打開的行李箱拖到了門外,“你不肯自己走,我來幫你!”
戚戚瞠目,急忙去把箱子拉回來,“你瘋了嗎?這學校不是你開的!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
兩個人開始撕扯起來,夏至美使勁扯著戚戚的頭發,戚戚一手抓住發根緩解著疼痛,一手撕扯夏至美的衣服。
左晏和香玉跑上前制止,許多人聞聲過來拉架和圍觀。
“看什么看!都讓開!”
夏至美朝周圍大吼了一聲。
戚戚彎著身子,臉上露出痛苦和憤怒的表情,“你看看你的樣子!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我今天非要把你這些垃圾丟掉!我十倍賠給你,你也不算虧!”
“滿嘴的銅臭味!”
......
這場矛盾終于在宿舍管理員的出現和勸阻下結束。
……
這一天晚上,所有的人都精疲力盡。戚戚和香玉早早的就睡了,左晏和夏至美卻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心事總會偷走太多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