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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婷頓時明白了,這是姜經理故意找茬讓自己難堪,看來城東已經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考慮到三奴狗需要人照顧,婷婷稍作思索后,果斷的做出一個決定;不干了!
婷婷語氣平靜的說:“玉梅,我準備找嚴經理請一年長假。告訴萬鍵,你們倆好好干,把城東搞上去,記住!千萬不要得罪姜經理。要知道,這些人得罪不起的。”
馮玉梅半天不說話,婷婷笑著說:“玉梅,別難過,我又不離開城東,我們還是在一起嘛,我請假不完全是因為姜經理,告訴你,我弟弟得了癌癥,剛剛做完手術,他們家4個小孩,全靠我弟媳婦一個人照顧,你說我不請假怎么辦?”
馮玉梅驚訝的喊道:“真的啊?你弟弟得什么癌哦?在那個醫院?我們去看看你。”
婷婷連忙說:“不用了,你們安心工作,有時間我會去看你們。”
第二天,婷婷拿著三奴狗的病情診斷書找到嚴經理,要求請一年假照顧病重的弟弟,嚴經理不同意說最多一個月,但婷婷一再要求而且態度非常堅決,僵持很久后,嚴經理無奈只好同意她休假一年。
告假后,婷婷立即回醫院找到蔣大夫詢問三奴狗的手術情況,經過手術能否痊愈或延長生命。蔣大夫告訴她,那天打開腹腔后發現里面全是腫瘤,根本無法切除,于是立即縫合。并說以前他接觸過的膽管癌患者沒有一個能活到癌組織擴散到如此程度的,三奴狗能活到今天可以說是個奇跡,真不知道他憑什么支撐這么長時間。
蔣大夫的話讓婷婷悲痛萬分,她傷感的說:“憑什么?憑他4個孩子要養活,憑他沒有條件看醫生,所以直到爬不起來了才進醫院,可一切都晚了。”
婷婷說著說著淚流滿面。蔣大夫卻笑著說:“從某種意義上說,那些有條件的膽管癌患者還不如他這個沒條件的,其實你弟弟很早就患了這個病,就因為他沒有條件看醫生,他也不知道自己有病,沒有精神負擔,否則,他活不到今天,作為醫生,我本來不應該這樣說,但事實確實如此,這也符合我們提倡和注重的精神治療。”最后蔣大夫告訴婷婷,三奴狗剩下的時間不會太長。
只要聽說那里的土郎中能治癌癥,小妹便要求婷婷帶著三奴狗的病歷去求藥,婷婷一一照辦,可仍然無濟于事。為了滿足小妹的要求,婷婷還請朋友開車去100多公里之外的鄉下找所謂的半仙給三奴狗捉鬼驅邪。
這一切一切的努力都未能留住三奴狗的生命,6月27號早上查房后,醫生吩咐家屬準備后事,估計過不了中午。
小妹帶著4個孩子和從奉山趕來的小毛圍在三奴狗病床前默默流淚,等著給他送終,同病房的人無不搖頭嘆氣。婷婷因年齡比三奴狗大,按風俗不能給他送終。便遠遠站著,眼前的情景讓婷婷突然想起了什么,她連忙跑出去請來攝像師拍下這令人心碎的一幕,給孩子們留作紀念。
下午2點了,三奴狗仍頑強的撐著不咽氣。突然,他艱難的抬起手指著窗戶,小妹連忙把耳朵靠近他的嘴巴,許久,小妹才搞懂他的意思;他要回家。
婷婷稍作思索,馬上打電話請救護車,打完電話婷婷立即去辦理出院手續。
救護車來了,醫護人員用擔架把奄奄一息的三奴狗抬上車,救護車飛快的朝目的地駛去,陽光透過窗戶照射在三奴狗身上。突然,三奴狗仰起頭睜開雙眼貪婪的看著窗外,坐在旁邊的小妹驚喜的站起來撲過去。
從救護車里抬下來后,三奴狗直挺挺的躺在自己床上,雙眼緊閉大口喘氣,但只有出氣沒有進氣,頭上、身上不斷的冒著大汗。小毛一直坐在床邊握住三奴狗一只手,一邊流眼淚一邊拿毛巾給他擦汗。
這時,有幾個鄰居來探望,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悄悄對小妹說:“趕快叫他弟弟托一下他的腰,讓他咽氣,這樣他很難受。”
下午5點多鐘,在大家的催促下,小毛哭著站起來,把手臂伸到三奴狗的腰背下,然后往上一托,只聽見三奴狗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與死神抗掙了大半天的三奴狗這才帶著對生的眷戀,對妻子和4個孩子的萬分不舍離開了這個生活了45年的世界。
頓時,哭聲一片。
當時有人說這種病人臨終時不要讓孩子靠近,因為孩子太小沒有抵抗力,婷婷因年齡大不能給他送終,仝寶生跑車去了,小妹又因為娘家來人忙于招呼,結果只有同胞弟弟小毛一個人陪同三奴狗走完生命的最后路程。
很快殯儀館的車子來了,一副黑色的擔架把咽氣不到2小時的三奴狗抬走了。望著黑擔架塞進黑殯車的哪一刻,婷婷暈倒了,鄰居連忙用冷水給她擦洗,又灌了兩瓶十滴水,才慢慢蘇醒過來。
婷婷醒過來后,呆呆的看著放在門口三奴狗做生意用的三輪車和車上的幾只鐵鴨籠,想到他為了養活4個孩子,為了給4個孩子和老婆上戶口所付出的艱辛和勞苦,想到三奴狗短短的45年人生,幾乎全是苦難、折磨和勞累,婷婷悲痛欲絕。
三奴狗赤條條的走了,此時,婷婷想起了小時候外婆教她的歌謠:
[HTK]人生在世一棵槐,
一為兒女二為財,
有朝一日槐樹倒,
丟下兒女撇下財。[HT]
料理完三奴狗的喪事第二天,婷婷帶著小妹去保險公司領取了2萬1千元保險費,小妹拿著錢說:“姐,這錢是你給我們的,沒有你就沒有這些錢,我應該給你一萬。”
婷婷傷感的說:“不要說這樣的話,我怎么會要這錢呢?按理這時候我應該幫幫你,可我現在沒上班沒有收入幫不了你。這點錢你自己留著,這么多小孩讀書,需要很多錢的。”
三奴狗英年早逝給婷婷帶來了巨大無比的悲痛,除了姐弟之情,她更為父親喪子而痛徹心扉,由于悲傷過度,她一蹶不起病倒了,整天躺在床上,不說話,也不和任何人打交道,連朋友也不愿見。
98年7月2號晚上,婷婷去電信局給部隊拍了一份電報,祝兒子28歲生日快樂!
馮玉梅和萬鍵來看她,婷婷對著他們大哭了一場,然后默默無語。她不問也不準其他人提及工作的事。
每當馮玉梅想起身體消瘦精神萎靡不振的婷婷便心緒不安,便對萬鍵說:“大姐的狀況真叫人擔心,她太傷心了,我們一定要幫她走出來,否則,真的完了,畢竟快50歲的人了。”萬鍵點點頭。
馮玉梅和萬鍵商量許久,認為能讓婷婷開心的只有她兒子,于是他們建議婷婷去北京住一段時間。誰知婷婷搖搖頭說:“我那都不去,更不會去兒子哪里,我不能增加兒子的思想負擔,影響他的工作。你們不用為我擔心,我沒事,過段時間就好了。”
馮玉梅只好勸婷婷:“大姐,想開點,人死不能復生,作為姐姐,你已經盡到責任了。”
婷婷流著淚哽咽的說:“你們不知道,我這個弟弟實在太可憐了,45年來幾乎沒過過好日子,4歲沒了母親,15歲正在二中讀書,又被父親拉著一起下放去了農村,返城后做點小生意維持生計,到30多歲才娶了個鄉下女人做老婆,為了要個兒子結果生了4個小孩,加上老婆,他要養活5個沒有戶口的黑人,而且還花錢給這5個黑人全部上了戶口,這一切就靠他做點小生意,你想想他多不容易,我是越想越傷心,越想越心痛,我恨自己沒能耐,沒幫過他。我內疚啊!”
聽完婷婷連哭帶訴的一番話,馮玉梅和萬鍵都流淚了。萬鍵忿忿的說:“大姐,你千萬別自責,你自己帶著倆孩子已經很不容易,要怪只能怪這社會,怪下放運動。”
直到年底,婷婷才慢慢恢復了一些,整個的人明顯衰老了很多,氣色非常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