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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爭執(zhí)已經(jīng)持續(xù)了五六分鐘,一直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他們在爭什么,梅雨聽不太懂,也聽不太清。只聽見程春陽和在那個孟老頭爭執(zhí)時,孟老頭曾說出過兩個詞,“教書的文人”和“江大”。
梅雨心中一喜,很明顯,這個程春陽在下放前應(yīng)該是江大的教授。果然,只要盯住喬滿滿便能找對人。
自從她用十幾個白面豆沙包將林紅娟哄高興后,林紅娟倒也曾積極地出過一些力,將喬滿滿近段時間以來的大致動向都告訴給她。果然被她猜中了,喬滿滿為了高考,曾兩次去牛棚,專門打聽一個叫做程春陽的女人。于是,她便也和喬滿滿一樣,開始留意起程春陽的行蹤。
梅雨沒想到,喬滿滿一找居然就找上了大學(xué)教授,她給自己找的起點真不是一般的高江大誰不知道啊,坐落在省城,是他們這個省最好的大學(xué)!
嘭地一聲,摔門聲傳過來,嚇了梅雨一跳。只見一個老頭子氣沖沖走出來,這應(yīng)該就是程春陽口中的孟老頭了,看他身上臉上那灰撲撲的樣子,還真是個灰頭土臉的泥瓦匠。也不知道程春陽這么個大學(xué)教授和同一個泥瓦匠有什么好說的。
程春陽從屋里追了出來,沖著孟老頭的背影喊了一句:“我看你能犟到幾時!”
孟老頭卻連頭都沒回。
程春陽無奈地轉(zhuǎn)回身,邁著兩條略顯僵硬的腿想要走進屋內(nèi),不想?yún)s被腳下的石頭絆了一下。
正當(dāng)程春陽以為今天免不了要受一頓疼時,一條手臂適時攙扶住她,讓她免于跟地面接觸。
“程老師,您慢點。”
一道輕軟的聲音傳入程春陽耳中,程春陽只覺這把聲音溫柔的好聽,讓她心頭十分舒服。轉(zhuǎn)頭一看,眼前不由一亮。
面前的姑娘眉目娟秀,在這個灰撲撲的山村內(nèi),就像一朵開得清新脫俗的蓮花。
姑娘眼中充滿著孺慕,讓程春陽的心頭不由劃過一股暖流。
多少年了,她沒再被這樣的目光看過,也沒被人再叫過“老師”。
昔年她那些得意弟子,在運動到來時,一個個不是選擇了明哲保身,就是選擇一起檢舉□□她。剩下那幾個對她心懷真誠的學(xué)生,不是被斗倒,下放到更遙遠的地方,就是挨不住苦難,離世了。
程春陽是個對人對事都十分挑剔的人,平日里很少有人能入她的眼,所以被她所喜歡和重視的學(xué)生不多,但都屬于拔尖的存在。誰知真正的考驗來臨時,她的這些愛徒們一個個或臨陣倒戈,或獨善其身。反而那些不被她注重的、資質(zhì)相對平庸的學(xué)生倒是常偷偷幫助她。讓她看足了世態(tài)炎涼,人生百態(tài)。
“姑娘,你是誰?你怎么叫我程老師?”程春陽讓梅雨將她攙扶進屋內(nèi)。
她這雙老寒腿是來三清鄉(xiāng)才患上的。女人的身體本就瘦弱不耐寒,但勞改時可不分男人女人,皆是一視同仁,她也要像男人一樣趟進冰冷的水中干活,久而久之便有了這雙老寒腿。
尤其這些天,開始倒春寒,北方春天的風(fēng)又大又冷,正是她雙腿最遭罪的時候。一旦疼起來,行動都不方便,不然她剛才也不至于被一顆石頭差點絆倒。
“我叫梅雨,就住在這個村。我當(dāng)然知道您,您是我們這里唯一的大學(xué)教授,誰不知道!”梅雨睜眼說著瞎話。別說這輩子了,就是上輩子她也沒見過一個大學(xué)教授,更被提認(rèn)識程春陽了。
這話卻將程春陽說高興了。當(dāng)年,她作為高級知識分子,誰不尊敬她,已經(jīng)很久沒人跟她這么說話了,當(dāng)然對待那些別有目的恭維,她就忽略不計了。但這個小姑娘面上的神情十分真誠,讓她覺得心里很舒服。
程春陽的屋子很狹小陰暗,只有簡單幾樣平常能用得到的東西,如飯盒、水壺、茶缸、被子等,其余什么都沒有,看起來十分寒酸。
“梅雨是吧,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嗎?”被梅雨扶到炕沿,倚著墻坐好后,程春陽問道。
梅雨放下肩上的布袋,將里面的東西拿出來,是一本高中教材,科目為數(shù)學(xué)。
梅雨不好意思地說:“老師,我可以請您幫我講解幾道題么?我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