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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突然用力推了王薔一下,力氣是如此的大,以至于王薔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踉踉蹌蹌地斜斜倒向門口。這讓她非常驚訝,一向嬌嬌怯怯的母親竟然是這樣的有力?
“快走,快走,薔兒快走!”母親大聲呼喊,聲音凄厲好像一只夜梟。而她說完這句話后就劇烈地咳嗽,顯然是傷了肺部,她咳得是這樣的用力,這樣的痛苦,以至于王薔甚至可以想象她把肺部咳出來的景象。
“想走?走得了嗎?”虎老不動聲色地攔住大門,大聲說道:“徐彪,這個小婊.子就是徐賊的親生女兒,就是那敗壞我圣教的徐賊的唯一后代!”
王薔被推得倒在地上,她沒有立刻起來,因為這里的兩個人都還有戰斗力,她不愿意正面和他們戰斗。而虎老的話讓她瞳孔收縮,心中怒氣積蓄。
又是徐賊,又是那個徐賊,為什么他們只說“徐賊”,卻不說“徐賊”究竟是誰?
而這個行將就木的死老頭叫她“婊.子”,她最討厭的稱呼。
她用右手輕輕摸著腰間的匕首,這匕首藏得非常好,隱藏在一片布料之中,只要她不掏出來,就不會有人發現。
徐彪大踏步地向她走來,他大聲呵罵著,帶著不屑和鄙夷,但是卻沒有任何防備。想來,這樣一個又瘦又無力的小女孩,讓他生不起任何防備之心吧。
即使她是“徐賊”這個好像很重要的人的女兒。
“老子一般是不殺女人的,但是你既然是徐賊的孽種,老子就說不得大開殺戒了!”徐彪的聲音粗重而粗暴,他甕聲甕氣地說話,大踏步地朝著他走來。
“解決了她!”虎老也沒有任何防備,似乎在他看來王薔也只有身份比較特殊,是不可能給他們兩人造成任何傷害的。
“薔兒快走,快走!”母親說完這句話,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這咳嗽聲音極重又極痛苦,任何人都能聽出來這是一個垂死的人的聲音。
王薔作出一副畏懼和驚恐的樣子,她好像被嚇住了,根本爬不起來,只是跌坐在地上,慢慢地向后挪動,但是她后面就是墻啊,所以她很快就被墻擋住了,以至于她向后移動的努力全部落空,成了徒勞。
“哼,真不愿意殺這樣的小女孩。”徐彪帶著幾分不滿地朝虎老說道,他伸出蒲扇一樣的大手,朝著王薔抓來,而徐彪的臉還是朝著虎老的,他不耐煩地抱怨道:“兄弟我好歹也是三山五湖有名的英雄,要是給人家知道我干這種事”
他的話沒有說完,當然,他也永遠沒有機會說了。徐彪眼看著虎老露出驚恐和不可置信的表情,而當他察覺不妙,開始轉頭時,卻只見到一陣氣流快速涌動,帶著一絲陳腐的死亡氣息,飛掠過他的面龐。
寒光一閃而過,美麗無比,又致命無比,這種景象不常出現,但是王薔也只需要這一閃現的美麗。
一刀,只有一刀,而她殺人也從來只需要一刀。
多于一刀,就等于死亡。
一抹鮮紅色的血液因為血壓的作用從腔子里面奔涌而出,它們就像海潮一樣快速在空中劃過一道紅色的曲線,然后準確無比地噴射到虎老的臉上。
虎老不由自主地瞇了瞇眼,下意識地想要用手去擦。
又是一道寒光。
王薔用虎老身上的衣服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走回母親身邊。
母親看著她的杰作,面露微笑,似乎早有預料:“娘賭對了”她用盡力氣伸出手,輕輕拉住王薔的手,兩雙手相互交錯,一雙潔白如玉,是母親的,一雙枯黃而布滿老繭,是王薔的。
“你是好樣的,你沒有丟你父親的臉”母親一開始是微笑,接著卻是輕輕抽泣,似乎要將她所有的恐懼和后怕用這種方式表達出去。
“娘,你快死了。”王薔從來沒想到自己可以用這樣一種冷靜而不帶任何感情的態度去和垂死的母親說話,她本以為自己會哭泣,會狂怒,會崩潰,但是她卻發現自己好像一個局外人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哀和恐懼。
是她根本就沒有悲哀,還是這悲哀太過深重,太過濃稠,以至于她根本不敢將悲哀的閘門放開,生怕這海潮一般的悲哀毀滅了自己?
王薔不知道。
“是啊,娘快死了,好遺憾啊。”母親的臉色竟然慢慢紅潤了起來,她的手逐漸恢復了力量,她用手捧住王薔的臉蛋,用自己的額頭抵住王薔的額頭,用自己的鼻尖輕輕壓住王薔的鼻尖,她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王薔甚至感覺都一陣陣的劇痛。
但是王薔喜歡這種痛苦,這種痛苦讓她可以記住母親的存在。
她甚至希望這種痛苦可以永遠持續下去。
她一點都不怕痛,但是她害怕失去痛苦的后果。
母親的臉色紅潤,神色靈動,甚至比她之前還要美麗,還要動人,活像從天上落到凡塵的仙子。但是王薔知道,這種美麗就像曇花的開放,只有那么短暫的一瞬間,然后馬上就會凋零衰落,帶著無盡的遺憾和美麗向奈何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