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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鄧玉涵胸中涌動起一陣感動,這是一種神圣的使命感,這種使命感有如甘美的頂級葡萄酒液,讓他如癡如醉,不惜奉獻自己的一切。
“主啊,感謝你賜予我的生命,感謝你派我來到這個富饒美麗的國度,感謝你讓我有機會讓這些迷途的羔羊皈依你的正道。我必將貫徹你的意志,愿你的國降臨,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作為一名耶穌會會士,他并不需要舉行刻板的禱告儀式或者進行損害健康的齋戒儀式,他們是“在行動中冥想”的人,立志要在工作中、在整個世界中“找到”天主,因此他們的神職工作具有彈性。
但是鄧玉涵更愿意抓住每一個機會祈禱,他認為他行在異域,一片還未籠罩在主的榮光之下的土地,因此必須隨時祈禱、加深信仰,以對抗隱藏在暗處的魔鬼的襲擊。
禱告完畢,鄧玉涵緩緩起身,他穿上了一身中國士子常常穿的青色長衫,頭上扎著天青色的凌云巾,和一個中國的士子沒有任何區別。這種穿著方式是傳教的先驅利瑪竇提倡的,他認為穿著漢服、說漢化、閱讀漢文典籍會讓中國人更容易接受自己,也更容易傳播主的榮光。
雖然他的主張遭到很多葡萄牙教士的嘲諷,但是事實證明他是對的,他被明朝的士大夫們看作是自己人,還尊稱他為“西儒利子”,這個稱謂即使對于一個本國學者來說都是極其難以獲得的,由此可以想見利瑪竇的成功了。
鄧玉涵感受著身上長衫舒適的質地和順滑的感觸,心情非常好,雖然來華**年,漫長的時光已經耗盡了他的驚奇,但是這種舒適的生活仍舊讓他非常滿意,甚至對于故鄉的思念之情也稍稍得到緩解。
哦,故鄉,說起故鄉,鄧玉涵的心情又有些沉重了。思鄉之情從來只能被緩解,又怎么能被解決呢?按照中國人的話說,****雖好,終非久居之鄉,他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回到自己朝思暮想的故鄉啊。
他生于神圣羅馬帝國的康斯坦茨,這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小城,早在羅馬帝國時代就是一座邊境要塞。
這是一座坐落在萊茵河畔的小城,她不大,也不是十分美麗,除了那緩緩流淌的萊茵河和一望無際的日耳曼森林,似乎沒有太多可說的景色,但是就是這種乏善可陳的景色,卻讓他在午夜夢回之時淚下沾襟,不能自己。
哦,那寬闊的、奔涌的、浩瀚的萊茵河啊,你像一條藍色的緞帶,那種最美麗的、最精致的緞帶,那種只適合裝點在皇后和公爵夫人的晚禮服上面的最優質的緞帶,你從康斯坦茨的旁邊流淌而過,帶著我的童年,我的過去,我的鄉愁,一直流淌,一直向著彼岸流去。還有那一望無際的日耳曼的森林,你似乎從來都不能找到它的盡頭,它好像從上帝創造世界的那一天起就存在于這個世界上,又好像將一直存在下去,你從來不能走完它,也不能窮盡它。從高處遠遠望去,他就好像一塊綠色的毯子,溫柔地、帶著無限愛憐地擁抱著康斯坦茨。
哦,康斯坦茨,我的家鄉,偉大的帝國自由城市,我想念你,想念你亞麻布的粗糙質地,哪怕江南的絲綢再好、再舒服、再柔軟,卻仍舊不能和你相比,我還想念你冬日寒冷的暴風雪和能凍掉人耳朵的氣溫,即使你桀驁不馴,讓人不能安生地休息,我卻仍舊懷念你,想念你,就像依戀天主那樣。
鄧玉涵緩緩睜開眼睛,這個意志堅定、學識淵博的耶穌會士因為思鄉之情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開始已經淚流滿面。
故鄉,哦,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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