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囊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柳兄,聽說有一個工匠在雕刻魏閹雕像時把腦袋雕大了,不得不打磨小一點,監工的小太監就抱著魏閹的腦袋嚎啕大哭,比自己的腦袋挨了一鑿子還要悲痛!”蘇河昨日才趕來,今天就跟著大隊人馬橫掃嘉定城,正是興高采烈的時候。他見到柳旭對著魏忠賢塑像出神,走過來補充了一個趣事。
“蘇兄果然博聞強記,若是我沒有記錯,這魏閹塑像的腸子五官都是金玉珠寶為之,咱們倒是不該浪費了。”
“柳兄的意思是?”
“不如把塑像砸了,把珠寶拿出來買點米面布匹發給士子百姓們,反正都是取之于民,咱們不如用之于民!”
“不錯,這才顯得咱們是堂堂之師,是為了天下公義才巡行反閹!”
一起前來的農民不知道這座大殿的意義,只知道眼前這些穿長衫的都是秀才公、舉人公,他們既然敢破壞這座大殿,又肯給自己發錢,向來是沒什么問題的。是以當命令他們用斧子劈砍這座大殿時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紛紛將手中的柴斧砍向這座精心修造的大殿。
木屑橫飛,刀斧縱橫,為了祈福而建立的生祠連自己都沒能保住,由嘉定城能工巧匠精心修造的大成殿即將在很短的時間內,在一群沒有任何藝術細胞的農民手中化作一堆碎木。
“不能砸,不能砸呀!”突然,一個工匠模樣的人沖了出來,他滿臉是淚,神色惶急,沖著柳旭大喊道:“這生祠是大伙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是這嘉定城最漂亮、最輝煌的建筑,你們砸了魏忠賢的塑像也就罷了,為什么還要把整個生祠都給砸了?”
這個工匠年紀已經不小了,他穿著藍色圓領短衫,面孔黝黑,手上老繭叢生,眼睛里滿是經歷了一生風霜艱苦的滄桑和悲傷。閱歷給了他足夠的能力辨認一群人中的首領,他巧妙地繞過幾個阻攔他的家仆,沖到柳旭跟前跪下:“這座生祠是我老漢這輩子最后的作品了,公子您砸魏忠賢塑像是對的,我們都支持,但是請您把這生祠留下吧,這也是百姓的錢糧修造的,給他們留下點東西吧!”
說罷,這個已經進入遲暮之年的老漢給柳旭跪下,砰砰砰磕起了響頭,他磕得是這樣用力,以至于他的腦門很明顯地腫脹了起來。
“老伯,老伯,不要這樣!”劉如意似乎被他的淚水打動了,他試圖上前扶起工匠,但是工匠和土木打了幾十年交道,哪怕是年老力衰也不是劉如意這樣的書生可以扶得起來的。
“公子,公子,你看這……”劉如意眼神中有些悲憫,又有些無奈,他迭聲呼喚著柳旭,充滿希冀地看著柳旭,希望自家公子能給出一個解決方案來。
其他人都沒有說話,他們不喜歡破壞,但是此時他們唯有以最決絕的行動才能顯示出他們的決心,同情在此時就和動搖等同,也只有劉如意這樣的人才會不顧一切地上前扶起老工匠。
“老伯,你的心情我理解”柳旭走上前去,掏出手帕溫柔地給老工匠擦了擦眼淚,絲毫不覺得這個滿身泥垢的老人身上的污漬會弄臟他華美而昂貴的衣服。
“雖然我很理解,但是我不得不告訴你,這個生祠留不得。第一,魏忠賢必敗,他一倒臺,我不拆你們縣令也是要拆的;第二,若是留著這生祠不拆,我們這此行動就不算完全勝利;第三,萬一魏忠賢倒臺后上官因為你們嘉定不拆生祠而遷怒,你們嘉定百姓就要倒霉了。所以,我私人給你二十兩銀子,你拿去做點小買賣吧,而這生祠——”說到這里,柳旭語氣有些不忍,頓了頓,他隨即說:“留不得!”
周珺聽了這句話,沒有再給劉如意乞求的機會,大聲對著待命的農民說道:“公子有令,生祠全部拆毀,一個不留!所得自己保留,公子一文不取!”
對于他來說,公子的命令就是一切,而其他的事情,諸如價值,諸如感情,諸如意義,對他一錢不值。
少年略帶尖利的聲音在秋日的天空中飄蕩,它和老工匠有氣無力的哭聲相互唱和,一起在空中漸漸消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