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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走,想逃走,想遠遠地離開這個地方。
然而,他又舍不得離開,他同時也深深地明白,前面有著他向往了二十九年的東西,有他一輩子深深可望而不可得的東西。
他同時有一種感覺,假如他此刻離去,他會享受一段時間的平安,但是他永遠也不會有機會實現他的夢想了。
是選擇平安,接受生命和價值的平庸,還是奮勇一搏,將全部的籌碼推上牌桌?
“媽的,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老子就押你柳旭是個天九了!”徐靖恩睜開緊閉的眼睛,眼前士子早已經全部離開,只有柳旭看著自己,眼神中帶著喜悅,帶著探尋,還帶著幾分了然。
“徐將軍,不知你如何評價我這學說?”柳旭聲音淡淡,但是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不容違抗的力量。
“禍亂天下,變亂成法,不外如是?!毙炀付骱芸煺{整好了心態,他必須把自己賣一個好價錢,哪怕是一起向死亡行軍,他也必須當那個領頭的先鋒將軍!
“哈哈哈哈!”柳旭一愣,隨即笑了,他笑得是這樣的開心,以至于徐靖恩以為自己根本沒聽明白柳旭的學說。
“好,好一個禍亂天下,變亂成法,徐將軍文武雙全,這么快就看穿了我學術的本質,日后定然非池中之物!”
“不敢當,而今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賢士無名,讒人高張,某少小即入戰陣,殺敵以百計,卻不過是個小小百戶,日日在城頭看守城門,若無公子前來,只怕這輩子就這樣了!”說到最后,徐靖恩語氣已經帶著一點蕭索:“某平生所求,不過封狼居胥,揚名域外,而今看來,卻是一個都不能實現,只好日日沽半斤濁酒,唱大江東去罷了。”
這個軍人說完這句話,嫉妒地看了看眼前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是多么的年輕,是多么的大有可為啊,他的眼角還沒有被皺紋占領,他的心態依舊積極而健康,他的眼神依舊充滿樂觀和進取**,而自己廉頗老矣,卻沒人來問自己尚能飯否。
“哈哈,將軍何必妄自菲???若是活著沒了指望,又何必來找我?我看將軍聽我講話時全神貫注,顯然是有所求的,既然有所求,又何必和我打馬虎眼?”柳旭沒有給徐靖恩虛偽客套的時間,顯然,這個年輕人非常的忙碌,他只需要直入主題。他的眼神灼灼,帶著期望、希望和拷問,似乎直直刺入了徐靖恩的心。
徐靖恩深吸一口氣,他感覺眼前這個年輕人是自己有生以來遇到的最強大的對手。他沒有再客套,開門見山地說:“既然如此,某便不客套了,某來此只問一件事,某的一生前程向何處去尋?”
“若是一般人來問我,我就直接打發他走了,只是徐將軍與我一見投緣,我是絕對不肯胡言誆騙的,也罷,我就和將軍分辨一下天下大勢,只是眼前有茶無酒,未免失了青梅煮酒論英雄的氣度?!?
“公子不必客氣,某只愿知道這天下大勢如何。”徐靖恩身在江南,只能看到眼前這一畝三分地,雖然有意征戰天下,卻苦于所得資料太少,終日也只是紙上談兵罷了。
“我之所說,必然驚世駭俗,甚至大逆不道,將軍會把我捉去見官否?”
“公子莫要拿我取笑,公子巡行反閹,我若拿了公子,豈不是成了閹黨一派?日后說不得在青史上留個千古罵名!”
“既如此,我便講給將軍聽——”柳旭突然放大了聲音,高聲喝道:“我若告訴你,這大明二十年以內必滅,江南也將化作一片鬼蜮,你可相信?”
“這!”徐靖恩何曾想過聽到這樣的答案,他“噔噔噔”連退三步,大聲喝道:“此事你怎么能夠知道,莫非你真是妖人降世?!”他的動靜實在太大,以至于遠遠守在一旁的仆人們紛紛跑過來護主,為首的柳安手拿徐靖恩的雁翎寶刀,對著他怒目而視:“我家公子學究天人,才華蓋世,乃是文曲星轉世,你這人如何敢唐突了他!”
“沒事,沒事,柳安你先下去?!绷駵匮园矒崃肆?,“我在這里很安全,徐將軍不會害我?!?
“可是——”柳安心系主人安危,死撐著不肯下去。
“他若真要害我,你們也是擋不住的,下去吧,我這里自有主張。”柳旭揮手讓幾人退下,溫聲對徐靖恩說道:“徐將軍,你若不信的話,就請回吧,咱們就此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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