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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臘月二十四,社里大部分人處理完了手頭的工作,于是按照慣例,可以放假了。(我們這個行業與其他行業不同,每年春節假期大約能放兩個星期)魏森因為晚上有事,不回來吃飯了。我下班后一個人去了吳嫂那里,她已經做的差不多,看到我來了,她扶我去坐下,我不好意思:吳嫂,您知道了?吳嫂:念小姐,我都知道了,您放心,我肯定把您養的白白胖胖的。她讓我先吃,然后去廚房看還在燉的一道湯。雖然懷孕了,但我胃口不錯,也不吐,也不難受,沒有任何害喜的征兆。吳嫂已經了解了我大約的飯量,她每次做的飯花樣多,但量小,完全按照魏森告訴她的“營養全面”的要求。
吃完飯,我沒有急著回家,而是看吳嫂收拾房間。因為是租來的,除了家具,其他擺放的東西不多,但墻上一張:食物禁忌搭配表,讓我很吃驚。吳嫂看到我在看,湊過來告訴我說:這是老爺當年為了太太做的,很全面的,在外面都買不到的。我聽魏森說過他父親對他母親一見鐘情,現在聽吳嫂說的這個,頓時覺得那樣的感情很難能可貴。吳嫂其實已經五十多歲了,跟魏森家待了很多年了,原來一直服侍他父母,后來二老出國了,吳嫂就留下來照顧魏森。和吳嫂聊了會兒,我下樓回了家。魏森說過要我過年期間和父母說一下準備結婚的事情,我答應了,卻沒想好怎么說。我從pad上下了育兒軟件,開始補習懷孕知識,一直到魏森回家。
他喝了酒,但明顯不多,臉沒有紅,他回來后,先去洗漱干凈,才來抱我。他拿出一個盒子,我:又給我買首飾了?他哈哈笑了,打開給我看,是一對兒很精致的金鐲子,小小的。我很高興,仔細拿過來看看,笑著嗔他:還沒生呢,禮物就有了,真是有了孩子忘了孩子他媽。他趴過來吻我的耳根:你的,我早準備好了。我以為他說的是那種事,趕緊遠離他:你休想,頭三個月門兒都沒有…他哈哈笑了,連說:好,好。
他重新把我抱進懷里,手撥拉著我的頭發:念寶,你想什么時候回家?我:不知道呢。我是真的不知道,往年的時候一放假我就走了。今年我卻說不好,雖然想念父母,可也留戀魏森,想著要是回家了,就有半個月見不到他,我心里就糾結。他說:我明天應該就可以把所有事情處理完了。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吧。我不說話,在心里想了想,今天二十四,后天二十六,除夕二十九,往年一般二十八要去看姥姥,我:要不,大后天吧?他抱我緊了些:舍不得我?我,離別在即,也不裝了,點頭說:恩。他深深埋在我的頭發里:要不,我跟你回家過年吧?我:別鬧了,我媽不會同意的,她骨子里觀念可強了。沒結婚,甚至沒訂婚的閨女女婿在丈母娘家過年,即使我媽再喜歡他,也不可能同意(我沒敢告訴我媽我已經和魏森領證了,甚至都有了娃)。魏森笑了:逗你的。我知道我說的雖然對,可語氣畢竟重了些:對不起魏森,我…他趕忙拍拍我:沒事的念寶,我知道。
臘月二十七,一早,告別了吳嫂,魏森送我回家了。一路上我都不高興,是真的不高興,不知不覺中,我離不開魏森,一想到晚上要一個人睡覺了,我情緒變的很不好。我:要不,我和我媽說說,你留下來過年吧?魏森開著車,呵呵笑了:念寶,岳母的理念我知道,你放心,那晚我確實跟你說笑的。送你回來后,我就飛美國了,每年這時候都去陪陪父母的。我一聽也是,他父母大約也只有這時候能享受兒子承歡膝下,我不好再說什么。
到了家正好趕中午飯,因為已經提前跟父母說過他要來送我,我們到家的時候爸媽已經準備了一桌子菜。魏森手里拿了好多東西,上樓的時候還不停的護著我,我越發心里難受。爸爸開的門,媽媽一看魏森帶了這么多東西,很高興,緊著招呼我們洗手吃飯。魏森是個很懂中國禮節的人,我原來以為他是因為我要回家過年才送我回來,后來才知道他還有原因:來給岳父岳母行年禮。我:那年后你不來接我嗎?他:過完年的叫回門兒。年前來拜訪顯得更重視。我聽他說完,覺得他真不錯,肯為了讓我父母開心而費心。
進門后,魏森把手里的東西,按我媽的指示放門口旁邊,自行脫了外套,我順手接過來,拿我屋里掛起來。爸媽招呼魏森洗手吃飯,我掛衣服回來他已坐在桌前,我洗手然后坐下,大家開始吃飯。我爸還是樂呵呵的,啥也不多說,我媽逮著機會,按她的思路套著魏森話。我媽:家里父母都挺好的吧?魏森:挺好的。我媽:在哪里過年啊?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要是魏森說去美國,我媽肯定會懷疑了,哪有去國外教書的老師大過年不回家的。我不敢插話,抬頭看魏森,他沒有看我:在S市。我暗自低下頭夾菜吃飯,心里竊喜:魏森小伙兒,聰明有才!我媽:他們可有見過念寶啊?魏森:已經帶去家里見過。我媽:你父母回來啦?森:是的。我媽,想了想,比較鄭重的:聽念寶說,你倆談了兩年多了,家里可有什么想法嗎?森:父母打算過完年約個時間和叔叔阿姨見個面,順便談下婚事。我媽這下高興了:好,好,來,吃菜吃菜。我心想:談話圓滿結束,老太太收效超乎想象。
飯后魏森主動和父母聊天,三點左右的時候,準備離開。父母和我下樓去送他,我目送他上車,看著他沖我笑著,慢慢把車開走,我心里萬千不舍。回到家,情緒還沒提起來,我媽:閨女,不在狀態啊?我:哪有?我媽:以前也沒見這樣啊,瞧瞧,那小臉拉的…我笑著撲向她:哎呀。我媽摟住我哈哈大笑。我爸已經回房歇著去了,我媽看我大約也是累了,催我去躺會兒,她自己也回房躺躺了。冬天有些灰暗的天,屋里沒有開燈,暖氣又熱,我還真的迷迷糊糊睡著了。媽叫我來吃飯的時候,我拿起手機一看,有魏森的短信:念寶,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年后再見。(回老家之前,我摘掉手鏈,手表放在S市的家,魏森不同意我把項鏈摘掉,想著也許戴著項鏈母親大約見了也會高興,索性戴著了)吃飯的時候,我媽果然問我:項鏈他送的?我邊吃飯邊點頭,我媽手藝也挺好的,她:倒是挺好看,早些不送你呢?我:早些就送了,怕你問,沒敢戴。我媽:怕我干啥?我笑了:其實還送了手鏈,手鐲,手表(說完我就后悔了,我這張嘴啊,從小和我媽聊天聊慣了,一放松就“禿嚕”),是呀,怕我媽干啥,她又不會知道那么貴。我媽:是嗎?我咬著肉點頭不再說話,出乎我意料,我媽:這小子還算靠譜。不知道想到了啥,沖正樂呵呵聽我們聊天的爸爸:我說,你啥時候送我個鐲子戴戴啊,人老張家,后頭樓上她劉嬸兒,都戴著大玉鐲吶。我爸木訥的說:工資都給你啦。我聽著怎么戰況轉變啦,不禁“同情”的看著我可憐的老爸。
說起我爸媽,絕對趕時髦,我爸早些年是廠里有名的“第一帥”,相親的時候遇見了相貌有點姿色的我媽,我媽自己說我爸也看上了她,可我姥姥卻告訴我,為了追到我爸,我媽可是沒少費勁兒啊。我姥姥當時叨叨的說:那種年代,你媽就敢干那事啦…后來想起這一茬,我還尋思呢,我姥姥說的那事是啥事啊,然后笑自己傻,那種年代,當然是女追男那種事啊,誰家姥姥還跟外孫女兒聊太□□的話題嗎?不管怎樣,我爸順利被我媽領回了家。兩人婚后我爸就把工資上交了,這么多年啥都聽我媽的,絕對是好老公(好爸爸)。我媽和我爸,兩人的工資正常過日子是沒任何問題的,但大富大貴肯定不行,加之前幾年剛換的現在住的這套房,估計我媽手里余錢不多。這么多年,他們把我養大,我還真沒給他們買過什么大件兒,于是看媽媽還在叨叨爸爸,我說:別欺負我爸了,咱給你買,樣式材質記著你挑,保管你喜歡,錢不用考慮,咱多著呢啊。我媽,回過頭來對著我:閨女說真的,人你大姨家秀兒姐就給你大姨買了一個;你六嬸兒那個,也是她孩子給買的,還有對面樓上…我暈了,自己給自己找話匣子,果斷打斷她:好的,媽,咱明天不是去看姥姥嗎,一早路過萬達,我帶你買去啊,說好了。我媽看我來真的,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顯然又想起了啥,問我:念寶啊,說真的,魏森可買好結婚的房子了?我想都沒想:好幾個,都能住。說完我又暗怪自己傻,我媽顯然有點吃驚了:沒記得你說他這么有錢啊?我(連我自己都佩服我的腦力):我也是被領進門見了家長才知道的。我媽長舒一口氣:哦,好。
(后后來,我自己有了女兒,我才開始理解中國丈母娘的婚房要求,大凡正常的家庭,只要勤懇過日子,不管農村還是城市,買套房子是沒問題的---城市房子貴些,可以貸款買。如果男方家連最起碼的房子都買不了,作為女孩的母親,我也不舍得自己的女兒跟著住出租房,甚至把孩子生在不安穩的住處。當然,如果男孩子很靠譜,很打動我,我大約會給他們買房子。所以,有類似情形的,女孩子不要嘗試跟父母翻臉,他們不會拿你做實驗;男孩子也不要怨恨丈母娘,你可以試著自己努力,如果你優秀,我相信他們會接受你的。)
第二天一早,我打車帶父母去了近兩年新開的萬達,給我媽買鐲子。在我媽的概念里,她大約沒料到鐲子那么貴,她想買玉鐲,但看到價錢,又猶豫了,回頭仔細想了想,還是金鐲子好,保值。可是金鐲子,但凡中老年人戴的,沒有四位數拿不下,我媽騎虎難下,人導購員熱情的給她試戴了一個貴點的,我媽反復看著,就是不張嘴說買。我能看出我媽應該是喜歡的,于是對導購說:開單吧。我媽回頭看我:妮兒啊,這個是不是不好看啊?我知道她是故意這么說,嫌貴,不想讓我買,我笑著對她說:直接戴著吧,別摘了。然后麻利的付了錢。走出商場的時候我媽還叨叨著:就這個,一萬二啊。然后又抬起手腕給我爸看看,我爸樂呵呵的點點頭。我媽,大約是真的覺得貴了,拉住我:妮兒,咱換個細點的吧。我忽然心頭有點酸,我的母親,忙活了一輩子,快六十了,買個貴點的鐲子都不舍得。我緊緊摟著她:戴著吧媽,這些錢對我來說,不多哈,乖…自小和父母關系好的人應該都知道,作為閨女,和父母聊天是最隨意的,父母對于孩子的愛也是非常深厚的,他們寵溺著接受著孩子對他們的“反溺愛”(反溺愛---我自己發明的名詞,就是說兒女對父母像對孩子般的寵愛)。
母親看我笑的很輕松的樣子,終是想開了,然后一直到姥姥家,嘴都笑的合不攏。姥姥八十多了,人老心不老,眼也不花,看我媽戴著這大鐲子,緊著問了,我媽自豪的說:念寶給買的。我姥姥坐沙發上,叨叨:我八十多了,你姐倆誰給我買個啊?我笑的啊,真是“冤有頭債有主”,“冤冤相報何時了”啊。我媽接不上了,還是硬著頭皮說:等您過大壽,俺姐倆給你買個去啊。我姥姥:干嘛等到過壽買,現在去吧…我媽徹底傻了,我接過話:姥兒,等我給買哈。說完我真的又返回商場,去柜臺,那賣東西給我的導購一看我來了,趕忙的招呼我。我果斷的給姥姥買了個和媽媽一模一樣的,導購見我如此大手筆,居然給她領導申請,送我一個小金飾做禮物,我一并拿給姥姥了。我不知道我媽是咋想的,我姥姥是高興極了,不停的夸我。誰說人老就糊涂了,我八十四歲的姥姥在飯后悄悄和我說:念寶啊,等姥姥走了,這鐲子姥姥就給你媽…我摟著她:姥姥您說啥呢,您長命百歲吶…
接著到了除夕,收拾家里,做飯,包水餃,晚上看春晚,聽外面放鞭炮…
接著到了初一,跟著爸媽去周圍關系好的叔叔伯伯爺爺奶奶家串門拜年…
接著到了初二,跟著爸媽去姥姥家,和大姨家,舅舅家一起吃飯…
接著到了初三,爸媽出門了,不知道干啥,我自己待家里…
接著到了初四,我受不了了,打電話給魏森:你還在美國呢啊,他好像在開車:嗯。我:哦。放下電話,給我煩的啊,到底是我在家陪父母啊,還是父母自己出去玩,把我舍家里啊。我滿屋里轉了好幾圈,想魏森;拿起電話,想叫他回來。仔細掂量掂量,不忍心,人家父母每年就見那么幾天,于是放下手機。接著滿屋里轉圈,轉的自己更煩,打開電視機看電視,翻一個臺,不好看;再換一個,還是不好看;換臺換了半天,不好看,索性又關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那會兒就跟身上長了虱子似得,難受的啊(話說身上長了虱子啥感覺?)。
我就這么近乎癲狂的折騰了半上午,爹媽回來了。我爸木訥,一邊放東西去了;我媽,火眼金睛的,瞅瞅我:咋的啦?我,故作鎮定:沒事啊。我媽:滿臉寫著字呢,到底咋了?我:我臉上寫的啥?我媽:煩唄。我心里暗自思量:還是定力不行,這都給瞧出來了。我這邊還沒說話呢,我媽發話了:閨女,話說你每年回來過年的時候不都來那啥的嗎?我,暗叫一聲“不好”,嘴上回她:今年提前了,來之前剛來完。我媽,湊近我瞅瞅,我瞥瞥她不說話,我媽:閨女,你不會懷孕了吧?我,撥拉開她:說啥呢?我媽:不行,你跟我說實話。我:您叫我說啥啊,你這不是毀我清白嗎,我以后可怎么做人吶。我媽還要黏糊呢,我電話響了,我沖我媽“噓,是魏森”。我媽果然不說話了,聽我倆打電話,我:魏森。他:念寶,和家里說,我大約中午到,下午帶你回去。我“啊”,高興的差點蹦起來了,我媽大約聽到了:他快到了?我:啊,還不趕緊給姑爺備菜。我媽是要面子的人,魏森要來,她緊著去廚房準備了,還不忘叨叨我爸干啥干啥,我長舒一口氣,謝魏森電話幫我躲過一劫。
想著馬上要見到魏森了,我心里美滋滋的,回臥室里簡單收拾了東西,又一想早上起來還沒洗臉呢,于是跑洗刷間捯飭自己去了。捯飭完自己,在屋里待不住,我穿上大衣下樓去等他。他果然比他說的時間到的早,我遠遠就看到了他的車,高興的沖他揮手。他來我跟前停了車下來,先摸摸我的臉,不冰,才放心的去后座拿東西。我高興的挽著他上樓了。這頓飯吃的很順利,因為魏森說了著急走,我媽沒再問東問西,我樂得自在。吃了飯,屁顛屁顛跟著魏森走了。
車子駛出去一會兒,我讓魏森在路邊靠靠停一會兒,他以為我是不是不舒服,卻不想被我結結實實的抱住了,我:魏森,你想死我了。他,緊緊貼著我的頭:我也是念寶。說完親親我,我們膩歪了一會兒,他才又開車上路。我既歡喜和他的年后相見,又擔心他連著開車那么久會累。他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對我說:放心。終于經歷了漫長的旅程,我們到家了。
魏森明顯放松了注意力,神情有些倦怠。我輕輕幫他揉揉眼,他安靜的躺我懷里。休息了會兒,吳嫂說飯做好了,于是我們去吃飯。飯后回到家,魏森洗洗就睡了。他抱著我,我能聞見他身上洗發水的香味兒,我看著入睡的他,輕輕拍打他的背。他睡著了,發出輕緩的換氣聲,我撫摸著他的額頭,又用手攏攏他的頭發,忍不住親親他的眉心。不知過了多久,我也睡著了。早上我醒來的時候,魏森已經醒了,笑著看著我,我對他溫柔似水,他看進我的眼睛里,吻住我的嘴,我回應著他的吻。他越吻越動情,我卻記得育兒軟件上說的前三個月胎不穩,不可行房事。于是,當他情迷意亂的喊我念寶時,我很理智很煞風景的喊:停!
他被我喊愣了,我,指指自己的肚子。他,不甘心:也許這小子皮實,已經扎好了根兒。我,不為所動,迅速穿衣起身,徹底斷了他的念想。吃完早飯,魏森為我穿好衣服,要帶我出門。我想著,確實蝸居了一個春節,該活動活動筋骨,帶“娃”出去散散心。你們能知道魏森帶我去哪兒了嗎?醫院!他居然帶我去做B超,看看孩子多大了(B超顯示約8周)。我:目的不純。他:天地良心。我:虎毒不食子。他:一片冰心在玉壺。我忍無可忍:滾!他:女人心海底針…
這天回去后,魏森和我談心,他:我和家里說了,婚禮可能要提前。我心想:就知道他嘴靠不住。我:家里說什么。他:爸媽很開心。他們想過了元宵節回國,見一下岳父母。我:這么快?他:娃不等人。我:那我大概和我爸媽說一下,好讓他們有心理準備啊。我:只有公公婆婆來嗎?他:我大哥應該也回來,沒說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