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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見狀心中大慟,跪倒在賈代善的床前哭了許久。抬頭看時,才發現屋里多了一大一小、狀似母女的兩個女子,大的是個看上去尚未滿三十的少婦,秀美端莊;小的不過七八歲上下,已有殊色。二人面帶倦色,淚痕猶在,想必是風塵仆仆從遠方趕來。
賈珠年長許多,自然認得出是林家的姑母,賈璉聽說是姑母和表妹,給祖父磕了頭后,也連忙過去見禮。
原來半月之前,遠在蘇州的賈敏聽報信的說,父親榮國公這兩個月病得極重,恐怕熬不過了,心中著急,便帶了獨女,連忙收拾了回京中探望父親。林如海身為蘇州知府,政務繁忙,不便與妻女同去。
賈敏與林琬母女二人日夜兼程,一路上從馬車到水路來回顛簸,終于在方才趕回了榮國府見到賈代善最后一面。
史氏多年未見女兒和外孫女,心中難抑激動,但知道賈敏心中掛念父親,急忙先帶二人去了賈代善屋里。
賈敏進了屋,見印象中英武不凡的父親此時臥在榻上,滿臉病色不能動彈,心中一酸,不禁流下淚來,哽咽道:“父親,敏兒來了。”
賈代善一向最愛這個女兒,常遺憾賈敏不是男兒,未想到臨終前還能再見女兒與外孫女一面,當下大悅,安慰了女兒幾句,又叫林琬上前,問道:“聽聞琬姐兒已經與王家大房的王伋定了親?”
賈敏說:“正是,我家老爺與王大人親自定下的?!?
賈代善點頭高興道:“如此甚好,我見過王家的小子,小小年紀已是談吐不俗、進退有度,更是考取了正經的貢生,日后定不是池中之物,琬姐兒算有了依托,林家與王家也可相互扶持。”
正說著,賈代善劇烈地咳嗽起來,賈敏忙上來幫父親順氣,賈代善抬手阻止,趁著最后一口氣對賈敏鄭重說道:“江南后邊幾年定然是非之地,女婿是蘇州知府,再升勢必是江南的要職,你回去萬萬叫女婿當心,切莫卷入朝爭,小心遭人暗算?!?
見賈敏連連點頭應下,賈代善方才放了心,又想到左右兩個兒子沒甚出息,不至于卷入皇子的爭斗中去,心中便沒了什么牽掛,不覺之間眼皮越發沉重起來,賈赦賈政兄弟進來時,賈代善又似夢非醒地囑咐了一句:“你們也當心,我們雖與江南甄家是老親,一向來往甚密,但萬不可……”。
一句話尚未說完便咽了氣,史氏上來看時,見已經氣絕,淚珠子頓時滾落下來,幾要暈厥。張氏與王氏連忙上前扶住,又叫人去叫賈珠與賈璉來給祖父磕頭。
當夜,榮國府里里外外盡皆掛白,賈家上上下下一時間哀聲一片。
過了頭七,榮國府舉辦法會,為賈代善出喪,與榮國府有過來往的都前去吊喪。王伋雖幼,卻因已有了正式功名,亦應隨父親王子騰前去。
賈赦捧著靈位與賈璉站在賈家男丁最前,接受眾人吊唁。王伋隨父親上前奉了香,對賈家人鞠躬時,見一旁的賈珠面上蒼白如紙,身子搖搖欲墜的樣子,知他這幾日守靈哭靈必是極盡辛苦,也不知熬不熬地過。到底是姑表兄弟又有同窗之誼,王伋上前勸慰了幾句。
才欲轉身離開,卻見邊上以賈母為首的賈家女人堆里,站在自己姑母王氏邊上攙扶著賈母的婦人,可不正是許久未見的師母,而師母身后那一道倩影正是王伋的未婚妻林琬,一向里最是鬼靈精的林琬此時身穿孝服,低垂著頭,顯得溫婉柔順,與平日不同。
“是了,師母是榮國公嫡女,必要回來的?!蓖鮼承南孪氲?。雖然心中想念的緊,但王伋一向最識禮數,心知這樣的場合不便直接上前與師母和師妹說話,故而只是微微點頭,送上一個節哀順便的眼神,便同父親離開了。
賈赦賈政賈璉賈珠四人與幾個族人按例扶了賈代善的靈柩回金陵去。待過了三七,賈赦與賈璉依照代善生前的意思,留在祖籍守靈三年,賈政帶著賈珠回京去了。
賈政父子一行回到府上,正好趕得及賈代善的六七之日。此時林如海已到京中,因未來得及在頭七吊唁岳父,故而便在六七之日做東祭奠,并請了寺中高僧辦悲濟會,為逝者誦經超度。
誰知法事方做到一半,二房的賈珠與王氏竟先后暈厥了。
賈珠原本就身子虛弱,哪里經得起喪事的這番折騰。頭七日全家人守靈之時,幾乎沒正經進過什么吃食,每日不過喝些粥湯果腹,更要守在靈前慟哭,每日吃不飽睡不好,賈珠的身體原已到了極限。
后來更是跟隨賈政千里迢迢扶靈歸來,一路辛苦奔波,平日吃的仍舊沒沾什么葷腥。好容易回到家中,還沒待好好休息一番,又到了六七,仍有許多繁文縟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