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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石氏與賈敏聽了王伋的稚子之言,又見他說話時很是嚴(yán)肅的模樣,頓時都笑的樂不可支,覺得王伋小小年紀(jì)竟像個小大人似的滿嘴的封妻蔭子的話。
倒是賈敏上前抱起王伋坐到自己腿上,鼓勵道:“難得伋哥兒有這番心思,將來定是了不得的,日后可要好好照顧你師妹。”
石氏見兒子一本正經(jīng)地應(yīng)了賈敏,更是笑得彎了腰。
旁邊的林琬卻好像全然無視了大人們和師兄的對話,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用蓮藕一樣的小手揉了揉眼睛,軟軟蠕蠕地窩進(jìn)母親懷里安然地睡著了。
春去冬來,時光飛逝。王伋跟著顧舉人把四書五經(jīng)大略讀了遍,在林如海的指導(dǎo)下詩詞文章也作了不少,閑時又跟王子騰學(xué)些騎射功夫,轉(zhuǎn)眼間便已將九歲,林如海跟王子騰商量著明年過了年便叫他去考場試上一試,左右現(xiàn)在的火候考個童生已是不在話下了。
因此,王子騰與顧先生近來對學(xué)業(yè)上督促地格外嚴(yán)格,王伋自己也知道用功,特別是知道自己的字有所不足,每日里都練字練到很晚,生怕自己寫的稚嫩,到時候叫閱卷的考官小瞧了去。
這一日,王伋又到林府的書房,林如海布置了題目叫他用心寫篇文章,自己便往后院去了。
自賈敏年中時被告知再次有孕以來,王伋覺得老師總像失了魂一般,常常陷入冥思,一會兒蹙眉擔(dān)憂,一會兒又莫名地狂喜,待賈敏也是萬分溫柔體貼,只恨不得時刻將這一胎掛在心上。
林如海平日在王伋心中一向是端方持重風(fēng)度翩翩,從未如此失態(tài)過,王伋暗自估摸著老師實(shí)在很是在意師母這一胎,畢竟老師已過而立,膝下仍只師妹一個,倒也該有個將來頂門立戶的師弟好傳承老師的血脈。
想到自己師妹林琬,王伋的嘴角不由地扯出深深的的笑意,林如海與王子騰兩家在蘇州都是人丁單薄,府中都左右不過三個主子,因此林琬自小便常常與在林府讀書的王伋玩耍作伴,王伋生性溫和凡事都依著師妹,林琬又古靈精怪總有講不完的話跟王伋說。只是近來王伋漸漸大了,兩家總要顧及禮教,便很少與林琬見過了。
正想著林琬,突然被一雙柔嫩的小手捂住雙眼。
王伋楞了一下,說道:“師妹你怎的來了?被師母知道定要說的。”
王伋雖也心中高興,到底顧及師妹的名聲,雖說大洪建朝以來一向提倡恢復(fù)古制,文化風(fēng)氣也往往向唐朝時看齊,不似前朝南宋時一般拘泥嚴(yán)苛,但林家是詩禮傳承數(shù)百年的書香世家,自有書香世家的風(fēng)骨,王家雖為勛貴倒也不是那沒規(guī)矩的人家,子女自然要格外避諱些。
林琬雖不滿七歲,但心思玲瓏剔透,也知道家里規(guī)矩,不過始終仍是年幼,嘟著嘴有些不高興地說道:“只是實(shí)在無聊而已,師兄當(dāng)真無趣。”
王伋見到師妹有些氣鼓鼓的樣子,也不禁心軟,遂安慰了幾句,與她說了會話,林琬方心滿意足地回屋去了,不好叫身邊的丫鬟乳母總找自己不見。
過完年,王伋一大早便去林府中拜見,見林府上下喜氣洋洋,原來林如海夫人賈敏于昨夜誕下一子,母子平安,林家終于有了子嗣傳承。
王伋給老師拜了年,又祝老師喜得貴子。卻見林如海雙目泛紅,聲音略為喑啞,扶起自己的雙手竟還有些顫抖,仿佛經(jīng)歷了世間最最奇妙最最不可思議的喜事一般。
王伋心中暗自詫異,疑惑老師何以失態(tài)至此,但出于君子之道和對師長的尊敬,并沒顯現(xiàn)在臉上,坐了一會便起身告辭了。
走出門去的時候,仍似是耳朵聽到林如海的喃喃自語:“我竟沒料到,我竟沒料到,這些年竟是沒有白費(fèi)。”
王伋的腳步頓了下,畢竟年紀(jì)尚小,并未曾深思,很快便將疑惑拋之腦后了。
許多年后,當(dāng)王伋終于明白了其中的許多事情,老師也已經(jīng)不在了,那時候,他更加明白,有些事有些人注定不是努力就能夠挽回,不是預(yù)知就能夠改變;更加懂得,如何珍惜身邊的人珍惜身邊的緣分。
回到府中,王伋去父母那里請過安后,便徑自去書房溫習(xí),直到傍晚時出來,聽見自己的小廝青硯過來稟報說:“大爺,林大人家新得的公子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