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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又吵架了。

趙楠不知道為什么，反正對她來說，吵架現在已經成了家常便飯。她和盧澤輝結婚兩年，剛開始的時候還會相敬如賓，如今卻成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他們是什么時候開始吵架的？好像是今年過完年吧。那一次的爭吵已經不知道為了什么，反正鬧得還挺兇。如今三天會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誰都看誰不順眼。

她和盧澤輝的婚姻是家里人促成的，當時她已經是29歲的大齡剩女，即將奔三。她已經沒有挑選的資格，反正都是結婚，早結晚結，跟誰結都一樣，對她來說沒什么區別。至于盧澤輝為什么會選擇跟她這樣的女人結婚，她實在沒有勇氣問他，怕會知道是□□裸的現實。

這次也是為了一個小事情吵得天翻地覆，盧澤輝摔門出去了，一頭不回。這還是他第一次摔門而去，這么毅然決然。盧澤輝出門之后，趙楠自己一個人在家面對這安靜得可怕的房子，冷冰冰的都使得她顫抖。她望向四周，地板上都是殘垣碎片，都是她剛才亂發脾氣扔出去的東西，不過她還算理智，沒有把什么貴重的東西摔碎。

趙楠看著整個房子，剛才是盛氣凌人已經沒有了。這個房子她沒有一點想待下去的欲望，她拿著自己的包包也離開了。她需要喘口氣。

晚上，天氣很涼，風還在吹著，吹起她的衣擺。這個世界那么大，這個城市那么大，她竟然沒有一點想去的地方，更沒有她的容身之所。張楠就在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眼神空洞腦子一片空白。唯有能聽見汽車喇叭的聲音，還有一點人的說話聲，至于那些人說什么，她沒興趣聽。

她走累了，坐在一個臺階上，目光定格在某一處，視線一眨不眨的看著。過路的路人都時不時的望著她這個怪人，真奇怪，她的心情竟然平復下來了。這時，一個小孩的哇哇聲引起了趙楠的注意，小孩的媽媽正在哄她，小孩那雙眼淚汪汪的大眼睛不客氣的流著淚。小孩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哭了再說。小孩這樣的群體是最幸福的，有爸媽的呵護，累了哭，疼了哭，餓了哭，渴了哭，就連拉屎拉尿都哭……沒有誰能當一個小孩那樣子幸福的了。

如果她也有一個孩子，她的生活會不會不一樣了呢。她想，會的。起碼她一部分的精力都會在孩子上，不會去管其他亂七八糟的雜事。那是做夢罷了，做她的孩子一定是不幸福的，盡管怎么樣，都是不幸福的。

趙楠如今31歲了，一事無成。對父母來說，她是累贅。對丈夫來說，她是多余。對自己來說，她是失敗。她從一個三流的大學渾渾噩噩的拿到了畢業證，出來工作不是搽玻璃的小妹就是掃地打雜的小員工，還是那種可有可無的。對她來說，她做過最“高級”的工作就是一個飯店的服務員。當然那個飯店也不是什么高級的飯店，只不過正好是缺人手的時候她被錄取了，那時候她還高興了半天，但是沒做到兩個月，飯店招到了更好的人，當天就把她給辭了。

她從學校畢業出來，換的動作比她見到的人還多，這幾年竟然還能養活自己實在是不容易啊。趙楠如今在家當家庭煮婦，沒錯，就是煮婦。盧澤輝的父母都在鄉鎮老家，而盧澤輝在城市中工作，趙楠也跟著盧澤輝到了城市。當時趙楠的大哥趙磊陰陽怪氣的說她嫁了一個好人家，這種語氣的話，她當然沒有反正在心上，反正她要出嫁了，將來是要冠夫姓的。

趙楠一天就在家煮飯煮飯煮飯。有一次，趙楠煮了中午飯等著盧澤輝回來吃，可是遲遲沒有見到盧澤輝的身影，以為她在公司忙離不開。所以帶著飯到了公司找他，卻看到他跟著同事們說說笑笑的回了辦公室，很明顯已經吃飽喝足了。盧澤輝看到她的時候，顯然很驚訝她會出現在在這兒，隨后皺著眉頭拉著她離開了公司，甚至還語氣粗魯的跟她說下次不能來公司找他。

說來也奇怪，盧澤輝在這個公司里已經好幾年了，還是一個小小不起眼的小員工，但是跟趙楠結婚以后竟然風生水起，一帆風順了。

趙楠坐在臺階上，雙腳直直的向下伸。夜晚亮起的黃燈，人影中竟然還能發出一層光暈，趙楠看得出神發迷。這里都是住宅區，來來往往的人都是吃完飯后下來散步的，都是成雙成對的。而她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這樣的對比真是諷刺。

一對小情侶從她的面前走過，男孩背著女孩，真是狗血偶像劇中的橋段。每個女孩都夢想著自己是公主，站在她身邊的不是王子就是騎士。她曾經也做過這樣的夢，但是夢只是夢，如今她醒了，夢也就碎了。

這時候，她的電話響了，敲醒了她所有的思緒。她打開包包，翻出自己的手機一看，是母親。她的手機屏幕上的備注就是母親兩個字，她已經多年沒有叫一聲媽媽了吧。

手機還在拼命的響，趙楠接起電話，還沒出聲，那邊劈里啪啦的說著，一點都沒有給她留下說話的空隙，也不給她反駁甚至是拒絕的機會。她只能在這通電話的尾聲短短的發出“嗯”的一聲。直到掛了電話她還是不知道母親都說了什么，只知道明天叫她回去一趟。

趙楠看著屏幕滅下去成了黑屏，她重重的嘆著氣。剛才仿佛脫離現實世界的精神，現在一下子都回來了，就僅僅是一通電話就把她給拉回了現實的世界，好不容易恢復的心態一下子都抹滅完了。現實中所有的一切都壓著她，讓她喘不過來。

將近11點，趙楠回到那個冰冷的房子。房子一片狼藉，沒有因為她的離開變回原樣。盧澤輝沒有回來，可能今晚也不會回來了吧。他應該去哪個小旅館或在公司湊合一晚，他也沒有什么可去的朋友家。當然這是據她所知的，盧澤輝的朋友她也沒有見到多少個，因為他們結婚的時候，盧澤輝請的人只有寥寥數人。趙楠至今也沒有記清楚他們的模樣。

趙楠又重重的嘆氣，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她已經沒有力氣理會了。反正也逃不掉，明天收拾吧，這是她弄出來的她得還原，即使不是她弄的也是她收拾，畢竟這是她的工作。她已經把這些當成了工作，而不是生活。

趙楠躺著床上，黑暗的氣息籠罩著她，她的眼神無光但是卻沒有睡意。直到半夜，她已經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樣了，呼吸著空氣中熟悉的味道，一點一點的慢慢入睡。

第二天，光線透入窗簾的縫隙鉆了進來，爬到了她的床上。她慢慢的睜開眼睛，瞇著雙眼看向窗邊，原來已經一大早了。她坐起身來，愣了兩秒才從床上下來。走出到客廳，客廳的地板上還是昨晚的樣子，沒變。想來盧澤輝今早也沒有回來，趙楠撇了撇嘴。

趙楠找出了手機一看，已經九點了。她隨意的把頭發一扎，刷完牙就動手打掃屋子中的一切。等她打掃完成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一點，她還記得母親昨晚打的電話，“吩咐”她今天回家一趟。她也沒有再停留，拿起包包就離開了。

她剛出門，太陽很大。這時候她才記得，她從今早起來就沒有吃過東西。她突然覺得腦袋昏昏，眼睛還有點花，這是她貧血的征兆。她慢慢調整呼吸，想著回到家之后再次東西也不遲。

回到家，家里很安靜。趙楠疑惑的走進屋子，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聽到動靜之后，最先走出來的是大哥趙磊。趙磊看到她回來也不驚訝，好像知道她要回來一樣。跟在后面的是大嫂徐慧梅、母親鄭潔。趙楠驚訝的是父親竟然不在。

看著架勢好像要跟她說什么大事，卻支支吾吾。他們三個人三雙眼睛都在直勾勾的看著她，看得趙楠莫名其妙。這樣的動靜持續了半分鐘，最先打破這種尷尬境地的還是母親鄭潔。

“額，是這樣的，我叫你回來是想讓你幫個忙。”鄭潔語氣緩和的說。著還是在趙楠的記憶里，鄭潔用這樣的口氣跟她說話。

幫忙？真是笑話，像她這樣的人能幫什么忙。她一直是他們的累贅，如今也有她能幫上的忙嗎。鄭潔不說話，等著他們把話說完。

鄭潔看了她一下又看了趙磊之后，微笑了一下說：“你大哥不是想做生意嗎，一直沒有什么資金，所以……”

明白了，要借錢。

“所以想找你問問澤輝借點錢。”

果然。

趙楠直勾勾的看著她們三個人，心中暗嘆一口氣說：“我……”

他們看著她遲疑的樣子，顯然知道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小楠，我們也沒逼著你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就只是借點錢又不是不還。”說話的是心直口快的大嫂徐慧梅。說心直口快是抬舉她了，其實就是尖酸刻薄。

趙楠不說話了，看著徐慧梅，而徐慧梅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剛才囂張撥扈的氣場弱了下來。鄭潔看到說：“小楠，你就跟澤輝提一提，我們這樣也不好問出口。”語氣有點不容置疑。

原來她就只有這樣的用處，這種尷尬的場面就用到她了。

“小楠，你也知道我的難處。我現在是運轉不出來了。”趙磊面露難色的說。

呵，真是可笑，你哪天沒有難處，所以的錢你都拿去投資，可是哪次成功過，你的投資都是無底洞。不過這樣的話，趙楠不會說出口。

趙楠開始說話了：“你們也知道，澤輝只是一個小小的員工，他能有什么錢啊。他還要交房貸還要養在鄉下的父母。”

“我們聽說了，澤輝不是升職了嗎，工資肯定提升了不少，肯定有一些積蓄的。”鄭潔說。

真是諷刺得可笑。當年盧澤輝在她家一起吃飯的時候，稍微提到他升職的事情，但是大家連個像樣的恭喜的表情都沒有，更別說什么體面的話了。現在竟然還記得他升職的事情，真是可悲，盧澤輝在他們的心里也不過是有用處的時候才能被他們想起。她突然覺得盧澤輝有點可悲，不過自己的處境也好不到那里去，她竟然還有心思去分解那些事情中的點點滴滴。她到底是在一個怎么樣的家里，這些都還是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家人。

“他是升職了，但是工資有沒有提高，我就不知道了。”

大家都疑惑的看著她，想要從她的臉上辨別她說話的真假。看不出什么之后，好像認命一般，眼神有些落寞但竟然還透出鄙夷的信息，這倒狠狠地傷了趙楠的心。不過也是，誰都會多少知道一點自己丈夫的工資積蓄的吧，就她這樣的還真少見。

“你就幫忙問問看吧。”趙磊不死心的說。

“是啊，你就問問，如果真有也說不定。”鄭潔在一旁附和，語氣中當然還會帶著僥幸的心理。

他們這是不會放過她的，不管有沒有都會叫她回去問。他們說不出口的話就讓她來說，他們做不了的事情就讓她來做，她已經很明白他們的套路了。可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她與盧澤輝昨晚才剛吵完架，誰能吵完架之后還能像沒有發生事情那樣去問借錢，哪個人心理沒有點隔閡，最起碼也有點底線吧。他們徹底打亂了她的所有，這讓她覺得他們的夫妻關系岌岌可危。

趙楠在心里嘆著氣，不管她怎么說，最后肯定會趕鴨子上架，結論肯定還是會是像他們想象的那樣預演下去，而她就是他們這件事情的主要演員。說多無益，這是趙楠這么多年中在這個家學會的一個好習慣。

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更何況像她這樣一個沒有份量的女兒。

“我不知道能不能，我不敢保證。”趙楠說得模棱兩可。

可是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們想要的結果一樣，個個人立刻笑容滿面，燦爛得像朵花。跟趙楠心中的淚目成反比，如今看到他們的臉，她都覺得有些煩躁。

“好好好。”鄭潔笑著點頭。

“那有沒有……”趙楠想問，家里有沒有吃的，她今早到現在都沒有出過東西，已經餓得有點頭暈目眩了。

可沒等趙楠說完，鄭潔催促的說：“那趕緊走吧，回去好好問問澤輝。”

趙楠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們。這算什么，說完了就完了？坐都沒能坐下，水沒能喝一口。他們都睜大著眼睛看她，那些眼神都在催促著她趕緊走，趕緊去實行他們說的計劃，畢竟成功與否一半的關鍵還在她的身上，因為她是盧澤輝的合法妻子。如果沒有這個身份，他們什么關系都沒有，更沒必要有任何聯系。

他們都沒有問她有沒有難處，這是他們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趙楠突然舉得自己真是一個多余的人，不僅僅是這個家的多余，甚至是這個社會，這個世界，這個宇宙，這個空間的多余。反正她是渺小的一個，或多或少都一個樣吧，如果她哪天消失了，這些所謂的家人也不會為自己傷心吧。她能怨的只是自己，誰讓自己的存在只是或多或少。

趙楠咬了咬下嘴唇，只能落寞的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