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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看轎夫要顛轎，如果顛起來，瑩兒就要受顛簸之苦，這是劉雨村不愿意看到的，便彎腰抓起一把石子，接連彈出幾顆石子，直到把轎夫打老實了，就沒有再打石子。

因為是彈出石子，轎夫也沒有看到誰的手動，不明不白就挨揍了，大白天撞鬼了，剛才吃了沙子，現在又挨揍了，哪里還敢再顛轎呀。況且花轎太沉了，也顛不起來啊。

就這樣，雨村一直跟在迎親隊伍的后面，而且還跟進了院子，因為，大喜之日，船家敞開了大門，所有人都可以隨意出入。所以雨村也跟著花轎進了院子，也看到了瑩兒的喜房，而且一直在院子里逗留。這個夜里就在瑩兒的喜房外面轉悠。

他真的想看看瑩兒，真的不想離開瑩兒，但又不敢去打攪瑩兒。況且那么多眼睛盯著

鞭炮放完了，轎子也在院門前落了下來，兩個攙轎娘走上前，輕輕撩開轎簾，把新娘子扶了下來，瑩兒穩穩當當地下了花轎，看熱鬧的人奇怪了，今天沒顛轎？

“還顛轎呢，今天一個新娘子，趕上抬三個新娘子。”

“你就吹吧，不就是平平常常一個新娘子嗎？”一個看熱鬧的人不相信轎夫的話。

“你不信，看看肩頭，你就知道了，今天真是邪乎了，全是又紅又腫。”幾個轎夫都扒開了，讓大家看，是啊，真的腫了。

這是怎么回事呢？誰也不明白。大概是走了二十多里的緣故吧？

新娘子下了轎，在一旁看熱鬧的小孩們齊聲唱了起來：

新娘好，新娘好

新娘穿個大紅襖

我問新娘騷不騷

摟著男人睡大覺

一覺睡到大天晌

新娘的肚子睡大了

養個閨女鍋臺轉

養個兒子滿街跑······

哈哈——孩子們嬉鬧著······

新娘的前面，有個年紀稍大一點的婦女，端著米斗，一邊說喜話，一邊散著染紅的白果，花生，小孩子們鉆來鉆去地搶彩頭。

新娘走在紅地毯上，走得非常慢，新邁出的一只腳，后跟一定要緊貼前一只腳的腳尖。走快了，就是會在婚內出軌的女人了，別人會笑話你的。

兩邊看熱鬧的人自然很多，可以說百分之百的眼睛都盯著新娘的腳看，嘴巴也閑不住：

“新娘的腳不是很小呀，”雖然已經是民國了，看新娘子看腳的習慣還沒有改。

“新娘的腳丑死了。”

“看你說的，肯定因為腳大，沒有找到婆家，才嫁給死人的。”

說什么的都有······

瑩兒聽到了大家的議論，在心里罵道：媽個丫蛋，敢說我？找掌嘴，瑩兒剛剛這么想，幾個說閑話的女人都挨了巴掌。

“這誰，誰敢打老娘，這大白天的。”話還沒有說完，兩邊腮旁上都挨了巴掌，還有個聲音告訴她：“打的就是你這個蹄子。”臉都被打腫了。

這個女人左看看，右看看，兩邊都沒人啊？

“丫丫，大白天見鬼了。鬼，鬼，有鬼——”這個女人捂著臉趕緊跑了。

那個時候，看新娘，看的不是臉，看的就是腳，腳小就是美，腳尖再尖尖的就更美了。腳大就是丑了。瑩兒小時候也裹過腳，野慣的瑩兒，哪里受得了這個罪，媽媽前腳跟她裹上，瑩兒后腳就解開。回來就民國了，男人剪辮子，婦女放腳。

最后沒辦法，媽媽只能聽之任之。就長了一雙大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