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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將近,去大都市尋夢的少男少女都衣著光鮮地回到了村里。他們都穿得油亮油亮的,其實他們只是城市的孤魂野鬼,是一些永遠游離不定的漂泊者,只有農村才是他們永遠的家。
像海龜一樣,故土才是繁殖下一代最好的環境。村里的帥哥靚妹都快速地相親,爭取在明年回城之前定下終身大事。所以春節期間結婚的人特多,整天響著《百鳥朝鳳》的音樂,喜慶氣很濃很濃。
如果是兩年前,春子是喜歡看別人結婚的,感覺特別好玩。可是如今的他開始討厭那種場景了,他無法面對人家那種踏實美好的幸福,他看到的樸實幸福越多他就越覺得自己悲哀,越增加內心的恐慌。
他想,他這個飽受教育的大學生,已經被教育吞噬掉最純樸的東西了,被教育成了廢物!他想,如果不讀那么多書,不知道那么多,一切都簡簡單單的,像村里的男孩一樣,打幾年工存一些錢,找個樸實的姑娘結婚,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那該是多么幸福啊!
經歷了那么多虛偽的女人,游戲了那么久無聊的愛情,他身心俱疲,不愿想那么多,他真的渴望安靜平凡地生活。可是他發現自己被村里人孤立了,因為村里就他一個大學生,那些初中都沒畢業的打工仔和打工妹都和春子沒有共同語言,找他談心的人越來越少,除了梅子姐,他幾乎找不到可以說說心里話的人。
曾經親密無間的伙伴,一起成長的伙伴,都不愿找他玩了,想想曾經無憂無慮的那些時光,春子的心就酸酸的,忍不住一個人偷偷地滾淚。
梅子信佛不吃肉的,所以過年也很簡單,菜是自己種的,雞蛋是自己家的雞下的。沒花多少錢,就把年貨備齊了。梅子還給弟弟買了一身漂亮的牛仔裝,自己也買了一身,兄妹倆都顯得很有青春活力。真的,梅子雖然快28歲了,看起來最多24歲,很年輕漂亮的大姑娘。所以給她介紹對象的人特別多,梅子最相信弟弟的眼光,所以相親時,先讓弟弟看看那人行不行,弟弟說可以就答應見一面,如果弟弟搖頭,即使媒婆說得天花亂墜,她也不會看上一眼。
春子看一個男孩不中意,看另一個也不中意,感覺沒一個好的,都配不上善良美麗的姐姐。老實可靠的男孩一般長得都難看,怎么讓姐姐委曲求全呢?帥氣一點的男孩都沒有涵養氣質,春子懷疑他們的人格,怕姐姐跟了他們會吃虧受氣,于是也拒絕。這樣下來,相了十幾個,都以失敗告終。一個媒婆失敗了,另一個媒婆也失敗了,于是給梅子介紹對象的人就少了。春子覺得自己又浪費了姐姐一年地青春,總覺得對不起姐姐,她也想讓姐姐孤苦的心得到愛情的溫暖,可是好男人怎么就那么難找呢?其實春子失望是因為他拿那些人和自己比,他認為姐姐的男朋友應該像自己一樣帥氣,有知識,理解姐姐疼愛姐姐。可是僅一面之緣的傳統婚姻,哪有那么美滿的事呢?
春子問姐姐到底有沒有碰到過中意的,是自由戀愛不是別人介紹的那種。梅子滾著淚講了她刻骨銘心的一段愛情故事。四年前,也就是春子剛上高二那年,一個星期天,梅子坐公交車給春子送生活費,在公交車上,她遇到了一個特別帥氣的男孩,那個男孩給她讓了座,和她愉快地交談,他們一見如故,有說不完的話題,雖然第一次見面,他們都感覺很親切熟悉,好象認識了很久很久,那種感覺是多么溫馨美好啊!
臨下車時,男孩把他的電話很認真仔細地寫給了梅子,梅子也把家庭的地址告訴了那個男孩。等給春子送生活費回村后,那個男孩的英姿時常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她覺得自己對他產生了一種十分美好的感情,渴望和他再見面,促膝談心。可是害羞膽小的梅子并沒有主動給男孩打電話,一個飽經風霜的農村姑娘是不敢幻想那么多的,她只是把他藏在心里,來溫暖自己一個個寂寞的夢。她想,有一天,她會漸漸把他忘記的。
可是沒等梅子忘記對方,那個男孩主動找上門來了。他是個攝影愛好者,背著數碼相機,滿面春風地出現在梅子面前。他很樸實很健談,特別是笑起來的樣子,很純很甜,讓梅子格外著迷。梅子帶他愉快地玩了大半天,不怕任何流言蜚語,把她最活潑美好的一面展現在那個可愛的男孩面前。男孩給了拍了幾十張照片,說等照片洗出來,把她的個人影集給她送來,梅子給他做最拿手的刀削面,那個男孩吃得津津有味贊不絕口。臨別時,梅子把媽媽留給她的玉佛送給了男孩,表達了她的愛慕之情。
幾天后,男孩把梅子的影集寄給了梅子,并寄來了一枚漂亮的金戒指。梅子戴上金戒指,看著影集上漂亮的自己,幸福的像個將要結婚的新娘。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竟也這么美。她紅著臉想,那家伙一定喜歡上自己了,要不為什么送自己戒指呢?她為她的愛情喜紅了臉,勞動的時候笑,散步的時候笑,躺在床上看電視的時候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可是幸福總有人妒嫉,那個男孩再也沒有來找她了,他出了車禍,竟然被一個醉酒司機撞死了。從電視新聞上得到這不幸的消失時,梅子哭天抹淚,差點也想自殺。可是她想到自己的弟弟還沒長大成人,就咬牙堅持,把所有的苦往心里壓,堅強地活著。
雖然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可是好象剛剛發生,梅子回憶起來仍然會悲痛欲絕,但她沒有放聲大哭,怕弟弟難過就急忙擦干眼淚,然后努力微笑。春子聽了姐姐的故事,早就淚流滿面,他覺得姐姐的命太苦了,上天似乎故意和姐姐作對似的,善良的人竟然無權幸福,那是多么大的悲哀啊!
春子說,等我工作后一定把你接到大城市住,給你找份好工作,姐姐一定會嫁給一個善良的好男人,那個男人要優秀得至高無上,才配得上姐姐!
梅子破涕為笑,凈瞎說,姐姐沒知識沒能力,到城市能做啥,哪能要求那么高呢?在農村找一個差不多的湊合著過日子就可以了。
春子說,姐姐,咱人窮志不窮,絕對不能認命,要把眼光放遠一些,弟弟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梅子說,你有志氣姐姐很高興,希望夢想成真喲!
其實,春子心中的委屈也很多,可是他感覺自己長大了,應該自己撐住。快樂可以和姐姐分享,痛苦他想一個人承擔,他不想讓本來已經很苦的姐姐再為他擔心難過。所以在家過春節的這些天,他很勤勞聽話,什么事都爭著做,從來不和姐姐拌嘴。梅子見人就夸春子長大了,懂事了,像個男子漢了。
顯然春子是梅子生活下來的唯一寄托,是她淚光下的美好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