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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直勾勾地曬在四分五裂的地面上,眼看著那些開裂的溝壑越來越大,疏梧走得也越來越慢。崇時對她消極的行為十分不耐煩,偶爾轉身催促,“你準備在這里生根么?”
她兩手背在身后扭臉望天,腳步端莊賢淑,是個步步生蓮的走法,“你走你的,我又不拖累你,你管我生根還是發芽!”
往常誰要拘一拘她的行為估計早被她揍到生活不能自理,如今倒在這杳無人煙的地方講起了禮數這個最要不得的東西。事出反常必有妖異,他索性站住抱著肩打量她。
他兩個這么對峙,有風刮過將她的衣袍往一旁推了推,崇時一眼看見她身后走過的路。一條被拖的深深的溝壑能將這貧瘠的蠻荒一分為二,豁開的土里還有粗細不一的豎洞,像是有什么物件被大力地拽出來后留下的痕跡。
崇時的耐心似乎用光了朝她走過去,疏梧的手仍舊背在后面,額角的汗越發多了,臉上的神情充滿抗拒,“說話歸說話不興動手,你在前面帶路,我努力走……”
話沒說完,一只手腕就被他強行扯了出來,崇時的聲音又低又沉,“這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手臂不知什么時候現了形,寬大的袍袖下是節俊秀的梧桐樹枝,佛手似的翡綠葉子密密地疊在一處地往土里探,纖柔細軟卻有無法忽視的力量,越往外扯伸得越長幾乎要扎在土里。
既然被發現了就索性大方地讓他瞧,疏梧勾起細細的眼尾萬千風情,“我的真身鮮少有誰能瞧見,隨你來冥界的這一個月你竟然見了兩回,殿下和我的緣分真是不淺。”
崇時握著她的手腕沒有松開,垂著眼睛也不說話,安靜的讓疏梧心頭抖來抖去。她終于在他安靜又固執的眼神里落了下風,彎了彎嘴角道:“因為無食的緣故這里一滴水都沒了,我是棵樹缺水就得想方設法往地底下刨一刨。入土甚深卻也沒找到,拽出來就費勁了些,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仍舊沒有說話,俯身將她另一只手也從袖子里撩了出來。她躲開他的手無意將腿使勁往后縮了縮,膝蓋以下顯形的枝葉便被連根拔起,裙裾下拖出一道深深的坑。
疏梧舉著不甚方便的手將衣袍理了理,戲謔道:“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掀我袖子,崇時,沒看出來你喜歡做這種事啊!”
崇時繼續安靜地看了她一回這才道:“你就不疼么?”
她笑了笑,“當年我被壓在昊天塔里,將我的感覺賣給一個邪神換來半條命,從那以后我不知冷熱也不知疼痛,所以我扯一扯只是費勁些,疼倒是沒有的!”
日頭往西挪了許多,他逆光而立,光只裁出他清修的輪廓又鍍了一層微芒卻看不清楚情緒,恍然只聽他沉聲道:“怎么這么犟!”
這么形容姑娘足以見這廝一顆不解風情的心,疏梧干巴巴道:“我謝謝你啊,這么夸我!”
崇時瞟了她一眼,抬手從她發髻里抽了根簪子將掌心劃破,血應訣成了淅淅瀝瀝的雨,下了片刻解了疏梧的燃眉之急。
她看著恢復原樣的手腳,心底里很恍惚,這個方法剛才不是沒有想過,只是在白鴦的元神里所用的仙力最終都會反噬到自己身上。
她還在修煉受傷的元神仙力浪費不得,另一則仙力若真是使用過多出不去她也沒指望崇時會救她,所以忍一時是一時,大不了讓他一個去救未明,至于救不救她就看情面了。
剛才那場雨并不十分的大,但畢竟是他的血所化又消耗了不少神力,崇時即便不說但瞧他瞬間凝重的面色就知道反噬的痛苦不可小覷,疏梧實在沒想到他會以這樣的方式來幫她。
待她回過神來,面色凝重的崇時殿下正負手盯著她,“這回該能走了吧?”
“能走能走。”
她承了他的情自然要有好態度,行了兩步望著太陽笑了笑:“崇時,我好像又喜歡你了。”
身后一聲輕嗤,“就為了這么點雨,你可真有出息!”
彼時雨后初晴,微潤的陽光正好掠過他唇邊的一抹笑意。